他有时候会恍惚,那个曾经每天站在厨房里,捏着他衣角小声说“我今天做了红。豆粥,你要不要喝一口”的人,怎么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陆博士”?他怎么都想不起,她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那天,他坐在花园里,看到一株早春冒头的丁香,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她说丁香开得低调,不抢风头,却香得实在。
他当时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可她眼里那点被点亮的光,他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刺目得厉害。
她其实一直在努力靠近,只是他从未伸手。
如今,她已站在另一个世界,他只能远远看着。
傅如烟从楼梯口走下来,身上披着件米色的针织披肩,脚步极轻,像是踩在积雪上的猫。
她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看了眼茶几上的平板,又看了看他。
“你又在看她的东西!”她的语气不冷,但听不出温度。
傅衍礼没回应,只把书放下,慢慢起身去倒水。
他最近总口干,夜里常醒,可医生说他身体没毛病,只是“情绪紊乱”。
他信。
傅如烟没有追问,只看着他倒水时的背影,眼神沉着而冷静。
她知道他最近越来越不对劲,常常走神,不爱说话,有时候看着窗外一站就是一小时。
她不问,也不逼,她等。
他现在还不会质疑她,可她清楚,时间一长,他终究会疑心。
但她不怕。
她做得干净,分寸拿捏得极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过。
傅家老太太的病,是她调了一年多的方子,缓缓递过去的。
药不是毒,是调养身体的“汤方”,却在不动声色中,把一切好转的希望一点点掐灭。
老太太病得慢,但下得快,一夜发病,医院也查不出确切的诱因。
傅敬安的死更简单,不过是她在一次家族例会中,拿出当年沈家那份早已封存的投资失败方案,故意在他面前念了一段。
那是沈父死前的最后一份文件。
傅敬安脸色大变,当场昏厥,几个月后郁郁而终。
她没有用刀,也没有毒药,她只是让他们尝到了自己种下的因。
傅如烟垂下眼帘,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恨傅敬安,恨他的虚伪与冷血,恨他在她父亲身败名裂的那一天,还能当众说出“我会照顾他们母女一生”的假话。
更恨他用“恩人”两个字,把她和母亲困在傅家的偏院十年,从来不问一次她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