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衣服颜色越穿越浅,从一开始的粉、绿,到后来的灰、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从一开始会在餐桌上说一句“今天的鱼味道不错”,到后来干脆不说话;她的喜好越来越模糊,连傅衍礼自己都说不清她到底喜欢什么。
他那时候只觉得她“识大体”,是一个合格的傅太太。
但他从没想过,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一个,从来没有被他真正爱过,却为了他低到尘埃里的人。
他记得她第一次提“出去走走”的时候,是在他母亲病刚确诊的时候。
他烦透了医院的流程和家里的争吵,脾气很差。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把两张打印好的短途机票放在他桌上,说。
“我订了下周的周末,你要是想去散散心,我们可以……”
他连头都没抬,只冷冷打断她。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去玩?”
她那一刻怔了一下,随后低头,把机票默默收起来。
后来再也没提过。
傅如烟那时候正从海外回来,母亲因为她归国心情好了一些,傅衍礼便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陆知易像个影子,被完全忽视。
他觉得无碍,觉得她习惯了。
可她只是一次次地告诉自己。
“再等等!”
等他忙完,等他想起她,等他哪天愿意跟她说一句好话,或许她的等待就会有回应。
直到她真的走了。
傅衍礼拿起茶杯,一口饮尽,茶早就凉透,苦意久久不散。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陆知易从不是那种会突然离开的女人。
她的离开,是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自我说服、失望,再说服、再失望后,最后的自我救赎。
她不是赌气,她是真的死心。
而他那时候,还以为她在闹脾气。
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以为她没地方去,他以为她是“没有傅家就什么都不是”的那种人。
现在她站在台上被无数人追捧,被报道、被采访,是科研项目的核心人物,是业界认可的青年代表。
而他—他只能从她新闻里的照片里,去找她眼神里的温度。
可她眼里早就没有他了。
她的笑很淡,却稳;
她站得笔直,身边有搭档、有朋友、有真正尊重她的人。
而他,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