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武将的心声。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搬个小板凳,去漠北城外看戏。
“不可!”
范宫尖着嗓子站了出来,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苦涩和惊恐。他“哗啦”一下摊开手中的账本,几乎要杵到卓飞昂的脸上。
“卓将军,你看看!你看看!打?拿什么打?”
“上次跟周通血战的抚恤金还没发完,府库里刚有点银子,全被鲁大师投进那些吞金兽一样的工坊里了!”
“现在一出兵,粮草、军械、马料、开拔费,哪一样不要钱?”
“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一夜就得回到替前任太守还债的时候!”
卓飞昂瞪着牛眼。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老子们打仗是为了一口气!为了咱们晋安的脸面!现在周猛的骑兵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不打,以后咱们还怎么在北境抬头做人!”
“打了,咱们几十万军民就得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范宫寸步不让,“卓将军,你一口气是舒坦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嗷嗷待哺的士兵家眷怎么办?”
“你……”
卓飞昂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范宫说不出话来。
整个议事厅,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武将们主战,认为这是扬晋安军威的好机会,顺便还能借刀杀人,除掉江源。
而以范宫为首的文官们则坚决反对,认为此举会瞬间拖垮晋安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元气。
“诸位,都错了。”
鲁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每一个人,一针见血。
“江源的死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若见死不救,会有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漠北城,是大姜的国土。江源,是天子钦点的状元,是朝廷命官。他死在周猛的刀下,我们晋安军,就在两百里外,按兵不动。”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将军活活淹死!景帝正好可以借此,给将军扣上一顶‘拥兵自重,见死不救,坐视国土沦丧’的大帽子!”
“到那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收回将军的兵权,削弱我等!这才是周猛和景帝,最想看到的结果!”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
卓飞昂和范宫脸上的怒气和焦急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后怕。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却没看到这背后,那张由皇权和阴谋织成的,无形的大网。
救,要被拖垮。
不救,要被玩死。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