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甘心。
雨未停,城市仍沉在一片湿冷的灰雾里,像是整座天幕都在蓄一场未歇的沉寂。
林语宁坐在顾延瑾家那张书桌前,手边摊着一份刚刚列出的诉状草案,指尖按在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上,视线一寸寸扫过许可馨那张“含泪懊悔”的脸。
她看得很久,久到眼神几乎冻结在那一帧定格画面上。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从她闯进星沐传媒办公室起,就无数次直面过这张脸上的虚伪、得意、挑衅、冷笑。
可如今,它却成了众人口中“可怜”“勇敢”“终于道歉”的代表。
真好啊,她在心里轻轻说。
好得连一个道歉都可以选择最讨人怜的方式来包装,好得她过去的伤与痛,被对方轻描淡写一句“成长的代价”就抹去。
可她偏不认。
顾延瑾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她还坐在桌前,一身黑色毛衣衬得背影格外沉静。
他走近几步,看清她手中的纸时,动作顿了顿,低声。
“又在看她那段视频?”
“不是!”她没回头。
“我在找证据点!”
“我不想起诉失败!”
顾延瑾靠在桌边,看着她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你知道吗!”她忽然轻声说。
“如果她早点来找我说这话……哪怕是一句,哪怕是在我走出那扇门、满身是伤的时候……她肯说一个‘对不起’!”
“我可能真的会放下!”
“可她没有!”
“她只选择在最适合自己站在公众面前的时刻,说了那句‘我后悔’!”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像是你被人按进泥里,然后等你终于挣扎着爬出来了,那人站在镜头前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然后世界就原谅她了!”
她终于抬头,眼里没有泪,却满是倦意与嘲讽。
“我就不明白了,这世上道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便宜了?”
顾延瑾握住她的手,轻声。
“所以你起诉她!”
“是的!”
“不是为了让她坐牢,不是为了舆论翻转,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让我自己清楚!”
“我不是谁都能原谅的!”
“我不是会永远站在善意那头的人!”
“我不是非得做一个‘受害者里最体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