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意外了。
她笑,她说,我已经很久没在浴室见过蜘蛛了。
我说,那就太好了,我替你高兴。
她说,我很感激你,你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我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以后我会去西藏生活,我会和他生一个宝宝。
我点头。
她又说,相信你也很快能遇到那个你爱的人。
我说,我会的吧。
我在地铁口和她告别,风一吹,就能发现她比之前瘦了很多,瘦得让人觉得分外陌生,和一个久别的人重逢好像总是会有这种感觉。她瘦掉的部分,就是我们失散的部分。
我目送她下了地铁口堪称深邃的楼梯,她一阶一阶地往下走,一步一步地远离我的生活,她穿着新鞋子的脚好像就踩在我的心跳上,我说不上来是闷还是疼。
地铁里的风倒灌而来,带着无数声叹息,来自上班族或者在此分离的人。
风吹拂起她的头发,又吹向我,她的气味开始渐渐变淡。我目送她走下了楼梯,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跟我奋力挥手,搅乱了她头顶上的空气,在其间形成一个伤感的漩涡。
我站在地铁口,俯视着她,突然觉得,原来两个人可以如此接近,也可以如此遥远。
我也对她挥手,尽可能回应她。
天无可救药地黑下去,尽管城市里到处都有灯,但此刻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不清对方的脸,黑暗正在我们周围融化。这个夜晚是**的,像冰可乐。
我有强烈的预感,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她终究消失在地铁深处,我知道地铁会将她带向四面八方,去向许多未知,遇上许多人,发生许多事。但我们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人都是这样吧,未必能预料到开始,但对结局总有预感。
后来的几年,我也遇到过很多女孩,期间分分合合,兜兜转转,最终也没能找到那个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人。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当年那个愚人节,觉得那个愚人节确实很快乐。
如果没有之后的那些糟心事,或许我和夏果的相遇,还挺值得时常拿出来回忆一番的。
可正因为有了后来,我才不敢经常想起。
我把这个故事,变成了我的秘密,就像夏果说的,我能感觉到这个秘密正在我心底消瘦下去,我怕再不讲出来,它真的会消失。
许多人都止步于此。
生活本质上或许就是乏善可陈的,所谓精彩的瞬间,斑斓的奇遇,热切的相爱和近乎残忍的伤心,这些并会不经常出现,也幸亏不会经常出现。
平静的生活,让我们活得久一点。
又是一年愚人节,很巧,我又在一个酒局上。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混局已经成为我工作的一部分,或者说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有了固定的酒友,也不停地认识陌生的朋友,在任何一张酒桌上的方寸之间,世界就是我们的。
那天酒局上,我又遇到了一个喝多的女孩。
她坐在我的对角线,按照酒桌上的规矩,我们自然而然地推杯换盏,最后发展为“拎壶冲”。
喝到动情处,她看着我笑,我也看着她笑。
微醺后的世界,一切都很顺眼。
我从洗手间回来,迎面遇上她,她迷离地看着我,眼神中带一点挑衅,我想躲开她,她移动身姿挡住我的去路,眼神里发着烫,嘴唇上残存口红,我读懂了她的意思,我捧起她的脸,亲吻她,她咬破我的嘴唇。
我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说好。
出租车上,她整个人已经流淌在我身上,司机饶有兴致地透过后视镜瞄我们。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我更加恍惚,几乎要从女孩脸上看出夏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