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忙完染坊的活计就赶来了。
周偌放下药筛,见他来,有一瞬的不自在,随即嘴角牵起一抹笑:“伯母太客气了,还劳烦你特意过来一趟。”
说着,周偌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有些手足无措道:“那,那进来坐会儿?”
“好!”
徐州憨笑地挠头,目光落在她晒了一半的草药上,“我帮你?”
不等周偌回答,他随即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铺开了药匾。
周偌看着他忙活的样子,更加无措了,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李翌的咳嗽声从厢房传来,周偌回过神来,下意识要往那边去,却被徐州拦住了身子:“我去吧。”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药罐:“你去歇会儿。”
阳光透过院里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偌望着徐州熟练煎药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几日他教她认染料时,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说:“这味道冲,我来。”
正出神间,徐州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笑道:“虽然想你歇息会儿,但我生不起这个炉子,你能来帮我一下吗?”
周偌回过神来,仓皇的点点头,随即又垂头装作整理衣摆的模样,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笑容。
李翌倚在窗边,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窗棂。
院中,两人在认真的生炉子熬药。
周偌正低头教着徐州如何摆弄炉膛,两人发梢几乎相触,在暖阳下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远远看去,两人似乎头挨着头,离得很近一般,李翌静静看着这一幕,药碗在掌心渐渐发烫,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张氏推门进来:“翌儿,该喝药了……”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下,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忽然笑道:“徐州这孩子倒是勤快,看他俩处得来,合得来,我就放心了,周偌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
窗棂“咔”地裂了道细缝。
李翌收回手,面上平静如水:“母亲说的是。”
他将凉透的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咽下满口苦涩,他只感觉整颗心都像是被撕开了一样,漏着风,空****的。
徐州也不是第一次来李家了,从前段时间起,他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李家,帮着砍柴做活,很是勤快,李家人还是看在眼里的,周偌对此心里也很是复杂。
她开始是很排斥徐州,可随着后面一次次的接触,她发现他细心很体贴,心思简单。比如每次砍柴时,他总会细心捆绑好柴火再堆积好,每次送染布来时,一定先给她留一匹最柔软好看的棉布,甚至知道李彧咳嗽成疾,还会特意去寻药送来。
徐州一直在李家忙活到了日暮渐沉,看天色差不多了,他起身拍拍衣裳的尘土,将柴刀放好,柴火堆好后,咧嘴冲周偌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柴火这几日的我帮你劈好了,过几日没了,我再来,你就别劈了。”
周偌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她没应声,沉默良久才道:“留下来用膳吧。”
“啊?”
徐州有些懵,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周偌第一次留他下来用饭。
以为他没听清,周偌又重复了一遍:“留下来用膳吧。”
“诶,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