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弗林收回诊脉的手,正收拾药箱时,却无意瞥见了阮银银红肿的眼眶。
她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际处,眼眶红红的,低垂着头,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
“多谢沈太医。”阮银银低头整理着远哥儿的衣襟,并未抬眼直视他。
沈弗林喉结未动,尽管心中颇为担忧,但他也仅是从药箱取出一个青瓷瓶:“这是安神丸,你若晚上失眠,可服用一粒,但切勿贪多。”
他伸手递去,将药瓶放在了她触手可及的案几上。
“多谢,麻烦你了。”她声音哑哑的。
沈弗林的指尖在瓷瓶上多停留了一瞬,“这药丸是茉莉露调和过的。”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记得,你从前好像说过……最喜欢这个味道。”
阮银银终于抬起头,眼底晃动的烛光让沈弗林呼吸微微一滞。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比往日要苍白得多,可在闻到瓷瓶里传来那股淡淡清香时,却不自觉松开了紧咬的下唇。
“难为你还记得。”
她勉强勾起嘴角,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处。
沈弗林紧盯着她,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两人都没选择再说话,阮银银低头看着怀中的远哥儿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弗林则是愣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举动而移动。
直到门外传来画月井然有序地敲门声——“咚咚咚”
“夫人,该用晚膳了。”
沈弗林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般收回视线,药箱的铜扣“咔哒”一声弹开,几根银针散落在地。
“抱、抱歉。”
他仓促蹲下收拾,向来沉稳的沈太医此刻指尖微颤,有一根针滚到了阮银银裙边,裙裾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阮银银倒是神色平静地俯身拾起银针递还,沈弗林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脏跳动得像是快要从胸腔处蹦出一般。
“沈太医?”
见沈弗林并未接过银针,而是在走神,阮银银轻轻蹙了蹙眉。
沈弗林猛然惊醒,接过银针的刹那不小心触到她指尖,这一点的温热让他耳根发烫,急忙后退时又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我,抱歉……下官告退。”
茶盏落地的脆响惊动了床榻上的远哥儿,他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发出咿呀的哼唧声,阮银银连忙轻拍襁褓,目光却不自觉追向门外——沈弗林仓皇离去的背影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拉出一道摇曳的影子。
“夫人……”
画月端着晚膳进来,看了眼打翻的茶盏,不由皱眉道:“夫人,沈太医近来可是心不在焉的?”
阮银银低头整理着远哥儿的襁褓,闻言,淡淡应道:“或许是太忙了吧。”
画月点点头,以表赞同:“也是,宫中那么多事务,沈太医不忙才怪呢。”
饭菜摆上桌,阮银银迈步走向桌子的途中,却瞧见了案几旁竟然多了一个小香囊。
她下意识弯腰拾起,是一个绣着茉莉花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苞,香囊角落处用银线绣着个极小的“沈”字,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阮银银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沈弗林的东西,这么精致秀丽的绣活,估摸着哪个姑娘绣给他的吧,阮银银默默留下香囊,放在了妆奁盒里,想着等着下次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