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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安如兰（第2页）

可惜跪了一早，等到天色已经完全明亮后，安如兰依旧没等来想等的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府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画月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安小姐，这是我们夫人让送来的……”

“不必。”

安如兰跪姿笔直，声音不卑不亢：“民女只求见首辅大人一面。”

画月见状，为难地凝起眉：“您这又是何苦呢，实不相瞒，大人一早就进宫去了。”

安如兰：“没关系，民女可以等到首辅大人下值回府，见不到大人，民女是坚决不会走的。”

画月将安如兰的原话带回去，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阮银银。

闻言，阮银银不禁叹了口气：“这姑娘性子倒是刚烈。”

画月也跟着叹气道：“可不是嘛夫人，那位小姐应该是天不亮就跪在那里的，奴婢看她衣裳全被晨雾浸湿透了，膝盖怕是都跪疼，却还是不走……您说，真没办法让公子见见她吗？”

阮银银摇了摇头：“我昨晚跟你家公子提起过安小姐的事了，他对此还不太高兴，三言两语就给我打发了，今早进宫那么早，想必也不会见她了……”

画月：“唉，可惜了……奴婢听说安大人为人一直正直清明，是个百姓都称赞的好官，怎么会牵扯到贪污案上去呢？”

画月无意的一句话，不由让阮银银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若有所思起来。

待到傍晚后，阮银银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悄悄从侧门出了府。

远远跟在那道瘦削的背影后面，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越走越远，偏离了市中心，拐进一条窄巷子里。

青石板路也渐渐没了边块，变成了一条泥泞土路，两侧的高墙逐渐被低矮的茅草屋所替换，空气中飘来一股难闻的味道。

阮银银提着裙角，绣鞋踩进巷子里的泥泞时，鞋尖立刻陷进去了半寸。

跟她身后的画月见状，不由低声道：“夫人，这是什么地方啊？”

纵使画月在城中京中生活了十余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

阮银银将食指靠在了嘴唇上，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整个人贴着墙根继续往里走。

尽管她已是如此小心，可在路过一个小水洼时，脏乱的污水还是透过单薄的缎面鞋底渗了上来，在转过第三个弯后，混着腐烂菜叶和夜来香的气味越来越浓烈，阮银银下意识用帕子掩住口鼻，却看见了巷口几个光脚，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趴在地上，舔食着一个打翻的糖人。

这是一个极其具有冲击性的画面，很难以想象，繁华偌大的京城，居然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而这一面，就是华丽帷幔下遮挡的破布。

安如兰的背影在前方忽隐忽现，她走过之处，破败的木板门纷纷吱呀作响，一个脸皮黝黑松垮的老汉从窗户洞子里探出头，见到是安如兰，立刻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安姑娘，今早灶王爷跟前，老朽又给安大人多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胳膊像是枯萎的树枝般，骨瘦如柴，腕骨凸出的地方结着一层厚厚的茧：“您放心，安大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安如兰微微点头，应道：“多谢您，好生歇着吧。”

往里走，巷子越来越窄，不知是不是空间小了的原因，阮银银觉得这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好闷热。

两侧晾晒的破布衫还不时滴下水珠，阮银银的鬓发被某户窗棂伸出的晾衣杆勾散了几缕碎发，发丝黏在了沁出汗的颈间，画月喘着气跟在后面，脸被热得通红，额角直冒热汗，裙摆处也沾染上了各种黄色的污泥点，主仆二人搞得是一身狼狈。

这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头。

突然，又一个拐角后，视线一下变得宽敞明亮了。

巷子尽头豁然开出一片空地，十几个茅草棚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一个不小心，阮银银的绣鞋陷进了泥泞里，她看见一位满鬓斑白，佝偻着腰的老婆婆正用木棍搅动着铁锅，而在那锅里只漂浮着剁碎的野菜叶子，别提油星子了，水清得几乎能看见黑糊糊的锅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