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玄武门守卫更加森严,但显然对这辆小车及其持有者极为熟悉。
禁军只是简单查验了一下车夫递出的腰牌,便挥手放行。沉重的宫门在夜色中无声地开启一条缝隙,小车如同滑溜的泥鳅,迅速钻了进去,消失在逐渐合起的宫门内。
夜色里,朱红的宫门被染为深黑,像张吃人的口。
裴延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皇宫……
竟然是皇宫!
裴砚关深夜入宫,拿着能畅通玄武门的腰牌?
能有这般权限的,整个深宫,还能有谁?
裴延聿隐在树间,只觉得浑身冰冷。
——成嘉帝。
这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可他真的不愿意相信,虽然早便知道帝王家最为冰冷无情,伴君如伴虎,可他到底算是成嘉帝一手扶持出来的。
两人第一次在书堂中见面时,他才十岁。
彼时成嘉帝刚登上皇位,百废待兴,他摸着裴延聿的脑袋,告诉他说:“朕如今正缺你这般稳重而又好学之才,若有机会,希望能在春考上,看见你的时策论述。”
一句话,彻底划出裴延聿的人生轨迹。
两人是君臣,更是朋友,亦有些父子情谊。
怎么会变成这样?
裴延聿不相信,他可以认为是太子,也可以认为是三皇子背刺,但唯独没有怀疑过成嘉帝。
可所有的答案好像都摆在明面上了。
他双手微颤,深深吸了两口气,再抬眸时,眼中已是镇定。
他决定潜入宫去。
是非对错,总要看个分明。
一刻钟后。
冰冷的琉璃瓦紧贴着掌心,寒意刺骨。
裴延聿伏在御书房的屋顶阴影里,下方殿内灯火通明,裴砚关带着邀功的急切声音,与那个威严深沉的九五之尊之声,清晰地穿透屋顶。
“……皇上!成了,江稚鱼恨透了裴延聿!她答应三天后在西郊茶肆帮我设局!到时候证据确凿,通敌叛国的罪名,裴延聿逃不掉。”裴砚关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接着,成嘉帝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嗯……是时候了。”
裴延聿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裴砚关似乎没察觉气氛,他心中到底还是不太明白,于是便乘机问:“陛下,裴延聿在朝中也算有建树……为何要……”
还没说完,自己先觉不妥,连忙俯身在地:“臣逾越了。”
“告诉你也无妨。”
成嘉帝的声音陡然冷厉,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朕的刀,要的是‘听话’。裴延聿从前无牵无挂,是朕手中最快、最利、也最无主的刀。可如今他有了立场,若是倾向太子还好,毕竟顺应朝势,可他如今为了那江氏女,恨透了太子。”
“朝中,要的平稳,朕还年轻,不需要太子与三皇子争斗得你死我活,胜者入主东宫,朕只要稳,谁打破这盘棋,谁便要出局。”
裴延聿伏在瓦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