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以相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泥地里打滚、演武场流血的兄弟,那个说要共守万里河山的顾云霆……竟坠入敌阵?
一股冰冷的钝痛攥紧心脏。
“北疆危局,非名将不可挽!”成嘉帝声音决绝,压下惊怒:“你与顾云霆同门,深谙兵法,曾历战阵!唯你可担此任!”
“朕命你为北征大元帅!总领北疆军政!即日点兵,三日后开拔!”
“此行,势必夺回飞云关!击退蛮族!寻回顾云霆,生见人,死……也要带忠骨回朝。”
最后几字,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沉重压力如山压下大殿。裴延聿缓缓抬头。
眼中所有惊痛、忧惧已被一片坚冰覆盖,唯余锐利寒芒。
眼下已非常时,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臣,裴延聿,领旨!不破蛮族,誓不还朝!”
相府。
夕阳余晖斜入窗棂,在光洁地板上投下长长影子。斜阳尚热,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江稚鱼手中的针线,第三次刺破了指尖。
鲜红的血珠沁出,迅速染红了正在缝制的、厚实玄色貂裘内衬。
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抹刺眼的红。
北疆……飞云关失守。顾云霆生死不明……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像阳光一样照亮别人的顾家大哥,曾在她少女时期给予过温暖守护,最终选择尊重与沉默的顾云霆…
他如今……面临何种境地?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几乎窒息。
还有延聿,他要去北疆了。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刀剑无眼,瞬息万变。
纵使他智计无双,武功盖世,在那血肉磨盘般的战场上,谁又能保证万全?
“夫人……”沁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看到江稚鱼指尖的血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
“您别这样…相爷武功高强,又有那么多将士保护,此行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声音竟是带着一丝哽咽。
江稚鱼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用干净的帕子仔细擦去指尖的血迹,声音有些发哑:“我没事。去把我库房里那件贴身金丝软甲找出来,还有那瓶玉露回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