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低头摆弄的当口,飞快地撩起来几次。目光在江稚鱼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上溜了一圈,那点小心翼翼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江稚鱼用小银勺舀了点枣泥糕送进嘴里。细腻,绵软,甜香在舌尖化开,心口那点揪着的感觉,总算松了松。
刚咽下去,就听李昭宜像是随口一问,努力端着平时那股子骄矜劲儿:“裴帅……离京也有些日子了吧?福香斋这点心,裴府的小厨房,能做得出来么?”
她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银箸,声音低了些,那份小心试探和关切,还是从话缝儿里钻了出来:“你要是馋了,只管打发个人跟我说一声。我让他们做好了,给你送府上去。省得你一个人闷着,怪没意思的。”
江稚鱼捏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股温温的暖流,悄没声地滑过心尖。
她抬眼看向李昭宜。
对方立马又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那点心的馅料,就是耳根子那儿,悄悄爬上了一抹红。
“多谢郡主记挂。”
江稚鱼声音温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府里一切都好。倒是郡主这份心意,稚鱼记在心里了。”她停了一下,看着眼前堆得满满的点心碟子,也吩咐道:“沁儿,各样都包两份。一份带回府,一份…送去郡主府上,算我的回礼。”
李昭宜这才抬起头,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嘴角翘着,那股子小傲娇又回来了:“算你识货!”
那点别别扭扭的关怀,被点心的甜香一冲,淡了。气氛也松快起来。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些京里的新鲜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江稚鱼便起身告辞。
李昭宜看着她裹紧斗篷,带着侍女侍卫走进午后稀薄阳光里的背影,轻轻叹出口气。到底还是把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车轱辘轱辘驶进江府所在的梧桐巷。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下,单调又清晰。
离大门还有十几丈远,江稚鱼透过车窗就瞧见了那个戳在府门口的身影,显得那么扎眼。
是裴砚关。
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靛蓝直裰,人瞧着比几个月前更瘦了,带着一股子落拓和颓唐。江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像一道冰冷的墙,把他挡在外头。
门房老张头隔着门缝,一脸无奈又警惕地解释着什么。
裴砚关的脸色难看极了,阴沉得能拧出水,两只拳头攥得死紧垂在身侧,肩膀绷得像拉满了弦的弓,随时要断。
江稚鱼的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沁儿先跳下车,利落地放下脚踏。
“夫人……”沁儿声音发紧,担忧地瞥了一眼门口。
江稚鱼扶着沁儿的手刚站稳。
裴砚关的目光就像淬了毒的钉子,“嗖”地扎了过来!
那眼神里裹着积压的怨毒、不甘,还有被挡在门外的难堪,搅和成一股子让人浑身发毛的阴鸷。
“呵!我当是谁回来了,好大的排场!”裴砚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又刻薄,在这安静的巷子里炸开,惊得墙头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走了。
“原来是裴大元帅的夫人!难怪!连江府的门槛也高了,旧相识的脸面都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