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西川地界,
山势愈发险峻,雾气常年不散,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道路泥泞,马蹄时常打滑,依照那纸条所指,他们到了峡江道附近的一个小村落,村子依山而建,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江面上升起的白雾将一切都罩得朦朦胧胧,
村口有个简陋的茶棚,一个老汉正蹲在棚边抽着旱烟,
江稚鱼下马,走过去,“老伯,打听个人,”她展开那幅小心保护的画像,“月前,可曾见过一个男人路过?大概这个样子,可能……身上带伤,”
老汉眯着眼,凑近看了半晌,烟雾缭绕,“外乡人?”他摇摇头,“这峡江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多了,模样标致的更少见,”他用烟杆指了指画像,“这个太扎眼,见过肯定记得,没印象喽,”
江稚鱼眼神黯了黯,收起画像,“多谢,”
阿明在一旁急了,补充道:“他可能不太说话,一个人,往南诏方向去的!”
“南诏?”老汉嘬了口烟,“那方向,可不太平哦,瘴气重,路也险,”他打量了一下江稚鱼和阿明,“你们两个外乡人,去那儿做啥子?”
江稚鱼没回答,只问:“村里最近可有生人借宿?或者,有人在江边搭过船?”
老汉想了想,还是摇头,“我这棚子就在村口,来往的人见得多了,没啥特别印象,”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江稚鱼站在茶棚边,望着雾气弥漫的江面,和远处影影绰绰的群山,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
阿明有些沮丧,踢着脚下的石子,“白跑一趟吗……”
江稚鱼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村里,“再去问问,”
村子里人不多,见到生人都带着几分警惕,问了几户,要么摆手说不知道,要么就语焉不详,这里的口音浓重,沟通起来也颇为费力,
直到他们走到村尾,一个正在江边修补渔网的老渔夫听了他们的描述,抬起了头,
“不爱说话的外乡人……脸色不好……”
老渔夫放下梭子,皱巴巴的手指向江的下游。
“前阵子,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在下面那个回水湾搭过老刘头的船,”
“老刘头还念叨,说那人给的船钱阔气,就是阴沉沉的,问三句答不出一句,”
江稚鱼的心跳漏了一拍,“回水湾在哪?”
“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两三里地,有个河湾,水流缓,老刘头常在那儿泊船,”老渔夫道,“不过你们现在去,怕是找不到人喽,都是月前的事了,”
“多谢老丈,”江稚鱼抱拳,立刻转身,
阿明赶紧跟上,
沿着泥泞小路往下游疾走,雨后的山路格外湿滑,两人都走得小心,
回水湾很快到了,江面在这里变得开阔,水流平缓,岸边堆着些杂物,系着两条破旧的小船,却不见人影,
江稚鱼目光扫过岸边,忽然定在一处,那是一片稍微干燥的沙地,上面似乎曾有人生过火,留下些灰烬痕迹,旁边还有几块当做坐凳的石头,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堆灰烬,手指拨开表面的湿灰,
底下还有未完全燃尽的细小柴枝,她又看向那几块石头,其中一块的旁边,泥土里似乎嵌着点什么,
她小心地拨开泥土,捡起那东西,
是一小截被踩进泥里的、已经干枯发黑的草药梗子,形状有些特别,叶子细长带锯齿,
阿明凑过来看,“这是什么草?”
江稚鱼捏着那截草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带着辛凉的苦涩气味,
她瞳孔微缩。
这是治疗眼中外伤的主药,在北方非常多。
南方湿热,很少会用到这个,为什么这里会有?
她立马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