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身前几步外停下。
“……喂,”
那蜷缩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没有抬头,
江稚鱼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火把的光终于能完全笼罩住他,
“你……”
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抬起头来,”
那人听到声音,浑身很僵硬。
几乎过了很久,他才有一点反应,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极其迟缓地,抬起了头,
乱发遮住了部分面容,但火光足够照亮剩下的部分。
以及他俊朗而又瘦弱的下颚线。
纵然消瘦脱形,纵然满面尘灰与疲惫,
那五官的轮廓,早已刻入骨髓,烧成灰她也认得,
……是裴延聿。
真的是他,
心脏像是突然被内助疼得她一瞬间忘了呼吸。
那一刻,江稚鱼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耳边嗡嗡作响。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焦点。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江稚鱼手里的火把差点脱手掉落,她稳住颤抖的手臂,又往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
“裴……”
她张了张嘴,却喊不出来名字,
他依旧那样看着她,
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更紧地抵住树根,
那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你是谁?”
你是谁?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江稚鱼耳膜。
江稚鱼几乎是瞬间就落下泪来。
她艰难地忍住哽咽。
“你,你不认得我了?”
江稚鱼哭也声:“我是你的妻子,我是稚鱼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不认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