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这个词,直接从他的认知里,被抹去了。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故事,忽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好比在看一篇由外星人写就的天书。
他想表达的情感,和他能使用的工具,脱节了。
这不是孤例。
全世界所有正在进行创作的人,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画家的颜料,在画板上自动混合成了污浊的灰色。
音乐家的五线谱,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舞者的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只能做出最僵硬,最滑稽的动作。
“最终读者”,发动了它的最终攻击。
它没有再去污染故事的“结局”。
它直接攻击了故事的“源头”。
它开始篡改人类文明最底层的“概念”与“定义”。
它要切断“思想”与“表达”之间的桥梁。
一个无法被准确描述的世界,将退化回最原始的混沌。
而江澄,作为一个以“创作者”为身份的核心,将第一个被这种釜底抽薪的攻击,彻底抹杀。
“作者,你的游戏结束了。”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宣告。
“从现在起,这个世界所有的文字,所有的音符,所有的色彩……”
“都将拥有它们自己的,不再为你服务的……”
“最终解释权。”
盘古文创的数据监控室里,黄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好比乱码般的音节。
他脸上的惊恐无以复加。
他能思考,他知道自己想说“这下彻底完蛋了”,但他的舌头,他的声带,好比被篡改了驱动程序的硬件,再也无法将他大脑中的信号,准确地转化为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
他不是个例。
监控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古怪的声音,有人在学狗叫,有人在唱跑调的儿歌,有人只是发疯般地用脑袋撞击着桌子。
思想与表达的链条,在全球范围内,断了。
文明的基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只有江澄。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没有去尝试说话,因为他知道,在“最终读者”篡改了底层规则之后,任何基于“符号”的沟通,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退化回原始状态的人类社会。
仿似在欣赏一出极致荒诞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