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舌战府衙中,巧计索军资
朔方府衙,坐落于城中心,是这座边陲重镇的权力心脏。与城中别处的破败萧条不同,这里戒备森严,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子在晨光下显得威严无比,进出的官吏差役无不衣着光鲜,神情肃穆。
当陆远一身布衣,独自一人出现在府衙门口时,立刻引来了卫兵警惕而轻蔑的目光。
“站住!府衙重地,闲人免进!”一名卫兵长枪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奇兵司参军陆远,有要事求见刘知府与赵将军。”陆远递上了自己的腰牌,语气不卑不亢。
那卫兵接过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脸上那股子轻蔑更浓了。这“奇兵司”的名头,他们这两天也听说了,不过是个收容兵痞和流民的垃圾场,而这个所谓的“参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白面书生,是上官们博弈时丢出来的一颗弃子。
“等着。”卫兵将腰牌扔了回来,转身慢悠悠地进去通报,竟连个“请”字都欠奉。
陆远也不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下马威。从他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无形的交锋就已经开始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他若焦躁,便输了气度;他若愤怒,便落了下乘。
他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府衙大门人来人往,官吏们对他投来好奇或不屑的目光,仿佛在观赏什么新奇的猴戏。
终于,那个进去通报的卫兵才再次出现,懒洋洋地对他招了招手:“进去吧,大人在后堂等你。”
陆远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而入。
穿过层层院落,他被领到了一间宽敞的后堂。堂上,知府刘成安坐于主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他的左手边,坐着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守备将军赵惟立,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两人一文一武,构成了朔方城最高的权力组合。此刻,他们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陆远。
“下官陆远,参见知府大人,参见赵将军。”陆远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刘成放下茶杯,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哦?是陆参军啊。不必多礼。本官还以为,你此刻正为了那两百名‘精兵’和几十位‘大匠’焦头烂额呢,怎么有空到本官这里来?”
话语里的讥讽意味,毫不掩饰。
赵惟立更是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刘大人给你的人,可还受用?那黑皮是不是已经把你那小小的官仓给拆了?”
面对两人的夹击,陆远脸上却露出了诚恳的笑容:“下官此来,正是要感谢两位大人的鼎力支持。大人所赐的兵士,个个龙精虎猛,充满了干劲。而那些工匠师傅,更是身怀绝技,让下官大开眼界。如今我奇兵司上下,人心思定,士气高昂,都憋着一股劲,要为守城大业,为大人和将军分忧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几分感激涕零的意味,却让刘成和赵惟立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陆远的所有反应——哭诉、抱怨、请求换人——唯独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来“报喜”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软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训斥,都无从说起。
刘成眯起了眼睛,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年轻人。他发现,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和伪装。难道……他真的把那群垃圾给收拾服帖了?
“哦?是吗?”刘成干笑了两声,“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啊。陆参军果然是少年英才,手段不凡。”
“大人谬赞了,都是托大人的洪福。”陆远顺势又是一记马屁,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正因将士用命,工匠齐心,下官受他们热忱感染,不忍辜负。故而,下官斗胆,想为守城尽一份心力,为我朔方军民,再添一道保命的屏障。”
他从怀中,取出了钱德胜写的那份材料清单,双手奉上。
“这是下官根据古籍,设计出的几种守城器械。若能造成,必能让黑汗蛮夷在我朔方城下,撞得头破血流!只是……制造这些器械,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城中难寻。下官恳请知府大人与赵将军,看在全城军民安危的份上,予以支持!”
一名衙役接过清单,呈给了刘成。
刘成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赵惟立更是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胡闹!铁桦木?精铜?这都是军中管制的战略物资!你一个刚刚成立的什么狗屁奇兵司,张口就要这么多!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你这是在痴人说梦!”
刘成没有说话,但表情也冷了下来。他将清单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道:“陆参军,你的忠心可嘉。但赵将军说得也有道理。如今全城被围,物资紧张,每一寸钢铁,每一块木头,都要用在刀刃上。你这图纸上的东西,听起来玄之又玄,万一……只是纸上谈兵,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宝贵的资源?”
这便是他们的真实态度——拒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陆远似乎早料到会是如此,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对赵惟立说道:“将军息怒。下官知道,这些材料金贵。但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材料齐全,十日之内,必能造出第一台样机!若是不成,下官愿受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他又转向刘成,语气愈发诚恳:“大人,下官也知府库艰难。所以,下官并非是想动用军需库的储备。”
“哦?”刘成来了兴趣,“那你的意思是?”
陆远微微一笑,终于抛出了他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