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听说,前几日,城中查抄了几家趁国难当头、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无良商户。据说,从他们的仓库里,抄出了大量的铜料、铁料,甚至还有一些名贵的硬木,都是他们准备倒卖发战争财的赃物。”
此言一出,刘成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陆远仿佛没有看到,继续说道:“这些不义之财,本就是民脂民膏。如今将其取出,用于打造守城利器,保护朔方百姓,岂非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此一来,既不动用府库和军需,又能变废为宝,彰显大人您的仁政与雷霆手段。下官相信,城中百姓听闻此事,定会交口称赞,感念大人的恩德啊!”
这番话说得,当真是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赵惟立一个粗人,还没听出其中关窍。但刘成这只老狐狸,脸色却彻底变了。
那批查抄的物资,的确存在。而且,数量巨大,远比陆远清单上要的多。他本打算,将这些物资悄悄侵吞,化为己有。这在官场上,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可现在,陆远竟然当着他和赵惟立的面,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他把这盆“脏水”,用“为国为民”的盖子,包装得严严实实,然后恭恭敬敬地,端到了刘成的面前。
刘成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如果他拒绝,说没有这批物资,或者说物资另有他用。那么,他贪墨的意图就昭然若揭。陆远只要稍稍将风声泄露出去,他“爱民如子”的官声立刻就会毁于一旦,甚至可能激起民变。
可如果他同意……那不等于从自己嘴里,把已经叼住的肥肉,活生生地吐出来,去资助一个自己本想打压的政敌?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在他眼中,竟比最凶恶的敌人还要可憎。
好一招“捧杀”!好一招“阳谋”!
他把你捧到“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上,让你自己下不来台。你的一切拒绝,都成了自私自利、不顾全大局的铁证。
刘成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僵硬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呵呵……呵呵……”他干笑了两声,“陆参军……想得果然周到。本官……本官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呢。说得对,说得对啊!用那些奸商的不义之财,来保我朔方城的安宁,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番话。
“好!本官准了!”刘成一拍桌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不就是一些材料吗?给!为了守城,本官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他看向陆远,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陆参军。本官把东西给你,你可得立下军令状。你刚才说十日,太长了!城外大军虎视眈眈,等不了那么久!本官给你五日时间!五日之内,你要是造不出你说的东西,休怪本官翻脸无情,以动摇军心、虚耗国帑之罪,将你明正典刑!”
他这是在做最后的反扑。将时间压缩到极限,试图让陆远的计划失败。
然而,陆远却像是没有听出他的险恶用心,脸上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立刻躬身下拜:
“多谢大人成全!五日足矣!下官在此立誓,五日之内,若无成果,愿提头来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再次行了一礼:“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去准备。告辞!”
他转身离去,步履轻快,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外,赵惟立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刘成:“大人,您怎么……真的答应他了?还把那些东西给他?”
刘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猛地灌了一口,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
“我们……都小看他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个陆远,不是一只任人拿捏的绵羊。他是一头……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那现在怎么办?”
刘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等。就等五天。”他冷冷地说道,“我不信,靠着一群酒鬼和兵痞,五天时间,他能造出什么花样来。等五日之后,他交不出东西,我们再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看似平静的交锋,以陆远的完胜告终。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用阳谋,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资源和时间。但五日之约,如同一把利剑,高悬于顶。
奇兵司的命运,朔方城的未来,都将在这短短的五天之内,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