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笑。
“这二位,都是新驸马?”芈盐继续托腮,火上浇油地看热闹。
萧婵风轻云淡。
“这位是崤山君,这位是…五郎。”
这声五郎叫得熨贴,元载当即眉毛上扬,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而崤山君只是腰背挺直,当真像坐在神龛里。
“喔,崤山君。”芈盐思索:“这名字听着耳熟。唔,想起来了,日暮城的神使,可是崤山君?”
萧婵给了她个“你再装”的眼神,可毕竟这是人家的梦,客随主便,她只能继续陪芈盐玩下去。
“是啊,神君屈尊来长安多有不便,想必也甚是寂寞。”她假笑:“不如择个吉日请神君出宫立府,另寻一门良配。”
众人哗然。
萧婵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崤山君,看他还是八风不动地坐着,清凉华丽的琉璃帔坠在他前襟两侧垂下,连丝毫颤动都无。
“还请殿下三思。”元载却在此时说话了。
“崤山君乃是日暮城的依仗,离开公主府,又有谁配得上这样的尊位。”
“元卿所言甚是有理。”萧婵作感动状,朝元载看过去。在崤山君的视角,无异于眉目传情。但那位挂名的驸马只是拿起手中金杯,安静地饮光杯中酒。
宴席的佳肴正于此时端上来,人们也顾不上再看三人的热闹,埋头于碗盘交错之中。而萧婵却食欲缺缺、始终未曾动筷。
昨夜疲累的缘故,她手时刻按着额角。她没看向驸马那一侧,自然也看不到那场宴席自始至终他也只喝了两杯酒。
终于,宴将散时,她向元载伸出手。
“五郎,扶本宫回去。”
元载缓缓地、缓缓地放下筷子,玉箸落在碗上,当啷一声。他双眼微阖。
兵行险着的计策、他最后的计策。就是用伤害他自己的方式,换萧婵多看一眼。似乎从来如此:只有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她会为他停留。
四方四个黑影从驼队中跃起,同时冲向大殿中央。无人能预料此时会有刺客,而萧婵耳中回**着元载那句大吼出的殿下小心,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在某一时的某个地方,她也曾被以极相似的路数刺杀过。又是谁手里握着箭簇、满手鲜血?
她忽而剧烈头痛、捂住额头伏在案几边,耳边传来几声血溅屏风的响声,和有人撞到在地的钝重巨响。接着是桌盘倾覆和尖叫。
天旋地转间她依稀感觉有人扶住了她,鼻尖有幽兰香。再睁眼时瞧见的是护在她面前、腰上一道刺眼伤口的元载。他脸色苍白,对她笑了笑,说殿下无需担心,五郎不会…
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她当下的心揪不是装的、心急表情也不是装的。因此她也没瞧见崤山君为追上最后一个逃跑的刺客、在黑暗中消失。
谢玄遇在重重复杂曲折的回廊里奔跑。跑到尽头那黑衣刺客忽而停下,摘掉兜帽,却是一张模糊的脸。
他剧烈头痛起来,听见那声音就在他耳边,却抓握不到。那声音比他更冷漠,却如此熟悉。
“你让师父失望。”
“你本不该对她动心,如今尔等情根深种,再难遏制。若执迷不悟,岂不违背你我当初盟誓。不如索性将往日种种系数归还于你,孽债孽果,自行承担。天道人道,你自抉择。”
他半跪在地,被洪流般归还的回忆冲垮。
最铭心刻骨的却不是起初,而是一切的最后,在天极阁的三重琉璃境的某一重境里他窥见了自己和她的终局:她会得到一切想要的、继而死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