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燕碧城留给他们的钱,可以让这里的每一个人,变成一个富翁。
但他们依然不想走。
他们依然想做管家,厨师,打杂的,跑腿的,清扫庭院的,园丁,打扫堂屋的,甚至是,掏粪除厕所的。
于是他们继续住在这里。
在临近关外,偏僻,却美丽的这一方野外,住在这个阔气的庄园里。
没有人知道,楚飞烟究竟能不能把这里当作家。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是这些人的家。
他们在这里有自己的妻儿老小。
早起晚归。
在每个门户的小庭院里,栽种着青葱大蒜,野花杂草,还能养几只鸡鸭,在各自的鼓噪里下着各自的蛋。
鹅子是气宇轩昂的,每天挺胸阔步,在几尺的范围里巡游,在绅士风度里,和黄花狗一起看顾着院子的平安。
这是家。
所以他们要,把那一堆数目骇人的银票藏在炕席底下,时常拿出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数一数。
然后继续早出晚归,栽种照料。
他们因此而欢乐。
谁有权利去剥夺如此的欢乐?
燕碧城也没有。
所以他握住如画的手,在她白嫩精巧的耳边,轻轻说:“谢谢你。”
在夕阳里,如画对着管家,在这句耳语之后,温和并且美丽的笑了起来。
“晚上鄙人倚老卖老,敢请两位公子小姐,留席一宴,留宿一晚,我们这些下人,权作地主之谊,不知道”
“我们喜欢的。”如画继续温和并且美丽的笑着:“谢谢管家,我们正要住一晚才走的。”
管家深深地鞠了个躬,挥挥手,一群人已经散尽了。
燕碧城还在盯着如画的耳朵。
这一切的事情,他无法应对。
他本希望逃避。
他面对过葡萄的铜棍和铁头,曾经也面对过常生的无耻和卑劣。
面对衣涧扉的剑和风弃天的刀的时候,从来没有畏惧过。
他却不能去面对,管家痛苦,失望的眼神。
楚飞烟,是他亲手失丧的。
所以他说不出一句话。
如画却能,能说出所有最合宜,最得体的话。
原来如画不是他的孩子。
原来,他是如画的孩子,需要她的照料,她的宽容,她的温和。
她的聪慧。
还有她如母性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