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包裹里装着个筐子,里面一只只青黑的蟹子交叠着胡乱爬动,生猛的很。
其它的几个包裹里装的却是食盒,一层一层的摆开,上到飞禽热烹下到青菜冷拌,甚是齐全。
“临来之前铁前辈执意要找厨师现做几个菜。”云飞的声音充满了感激:“说是与公子同饮,绝不可马虎。”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提着的酒坛拍开泥封,递给燕碧城和铁依凉。
一闻酒气燕碧城就知道,这一次拿来的是汾酒。
“这几道菜都是这几位随队厨师的拿手菜,本来还要多备些请公子品尝,只怕时候太久公子等的着急,请公子多包涵。”铁依凉笑着说。
燕碧城甚是感激,抱着拳说:“说来惭愧,这两月余因为家母有令,所以燕三常以干粮咸菜充饥,今晚闲暇,冒昧请铁前辈前来,一则为了感谢铁前辈的情义,再则风闻铁前辈那里正兴秋浓食蟹之风雅,燕三一时不克自治,也想附庸一番,这个”
铁依凉已经大笑:“燕三公子还是少年心性,其实我老铁看到云公子欲语还休的样子,已经猜了个大概,公子少年奇才,待人坦诚,我老铁敬佩不已,若是燕三公子和云公子看得起,就称呼老铁一声铁兄,这前辈两个字,老铁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如此燕三就冒昧称前辈一声铁兄了。”
“哪里哪里,我铁依凉能被燕三公子称为兄”铁依凉长叹,“已经是荣幸之极,惭愧不已,公子看得起,何来冒昧之语。”
“这烧蟹子,云飞甚是拿手,只要寻来几块石板,就万事大吉。”云飞说,“请公子和铁兄稍待片刻。”
铁依凉拱了拱手,说道:“这一路过来,山庄人马秩序井然,夜间戒备也甚是严密,老铁和一帮兄弟在后远观,心里甚是钦佩,碧玉山庄,果然是江湖第一庄,随时随刻,都是一派翘楚风范。”
燕碧城笑着说:“铁兄过誉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云飞做事尽心。”
铁依凉翘起了大拇指:“这位云公子,一等一的人才,碧玉山庄卧虎藏龙,我老铁,这次算是真见识到了。”
“想必公子今晚,是要和云公子一起值夜了?”铁依凉问道。
“是。家父母和穆伯父尚在山上,燕三也难安睡,所以,就和云飞一起,值上一夜。”
“如此甚好。”铁依凉大喜,“能和燕三公子多说上几句话,正是老铁的荣幸,索性陪公子坐上一夜,明晨正好一起去见燕庄主。”
燕碧城也笑的甚是欢畅,“是燕三的荣幸,如此辛苦铁兄了。”
云飞已经拿着几块洗净的石板,放在火上,“石板烧醉蟹,滋味又不一样,等下尝尝便知。”拿过汾酒,往石板上一倒,唰的一声,酒气蒸腾,伸手开始捉蟹子。
燕碧城和铁依凉看着云飞捉蟹的手法,已经笑了起来:“看来你这蟹子,也吃的甚是老道。”
云飞摇头晃脑,“天下美食,云飞不老道的,怕还不多。”
三个人一起大笑。
等蟹子吃到嘴里,三个人满脸蟹黄一起大赞,“好吃。”
酒来蟹往,痛快之极。三个人都很开心。
其实一个人若长寿,可以活到九十岁,甚至更多。
蟹子最好的时节,一年只有一次。
除去少不更事,以及已经老的牙齿松动,只能吃点土豆稀粥的垂垂之年,一个人一辈子,只有几十次吃到如此美蟹的机会。尚且总有一些,会错过的。
一个人一生里,真的开心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多。
在这次举哀之行中,燕碧城吃着如此美味的蟹子,和自己喜欢以及喜欢他的两个朋友谈笑饮酒,也许,回味更浓。
其实一个人在事后的人生中回忆起来依然能够会心而笑的记忆,更少。
每一个难忘的欢乐回忆,都是人生的一笔巨大的财富。
生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每个人一生所经历的,其实大多都是极重的劳苦和烦恼。
每一个欢乐的瞬间都该珍惜,尤其是和知己的朋友一起欢乐的瞬间。
还有和彼此深爱的伴侣,一起欢乐的瞬间。
可惜欢乐,时常都是短暂的,痛苦却经常能够绵延很久。
尽兴吃了一阵子,三个人已经渐渐不再对蟹子感兴趣了,只是边说着话,边喝酒。
后来又觉得饿,又烤了那几只兔子,吃了些凉拌的青菜。
慢慢的,燕碧城和铁依凉的语声也低了起来,云飞已经靠在一棵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