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想改,也得过我手里的这一关。”
陈渐把茶盏放下,转头看了眼院外,院墙上还有前几天晒的卷纸没收,他站起身,袖子一甩:“走,堂里开门。”
李桃迷糊着头发从外头钻进来,手上拎着一串烤红薯,边嚼边问:“今天咋了?堂口不是休三天么?你这又要开啥新花样?”
“试选吏,终轮。”陈渐瞥了她一眼,“留得住的今天上榜,留不住的,明天起就别说自己来过图律堂。”
李桃咽下一口红薯:“那我去叫叶青薇和曹雪,她俩昨儿还在那堆试卷上画乌龟呢。”
“叫上。”陈渐点头,“你去大堂把人都聚起来,今天我亲自问。”
不到一炷香,图律堂外的那口铜钟就敲了三响。
试选吏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还穿着昨日留下的短袍,有的刚脱了夜班的衣服,眼圈乌青。
陈渐站在堂前,手里翻着一份名单。
“今天终轮,不问你是哪里人,也不问你认不认识谁。”他声音不大,却能压得所有人都停下了窸窣声,“只看你会不会干活。”
“第一题,案卷你们都学了快一月了,今天我当庭给你们放一卷。”他说着一招手,曹雪从旁边拿了一卷旧案放上台案,“去年西河镇械斗案,死两人,伤六人,卷宗三份。你们给我说说——这案子,谁的错?”
底下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时候,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出来了,拱了下手:“小人杜鸣,愿试。”
李桃在旁边咂舌:“这又是哪个酸书生?”
陈渐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杜鸣把卷宗摊开,翻了几页,就开始嘴皮子飞快地念:“死者一,为张二狗,死者二,为李福,六名伤者皆来自张家庄……”
“说重点。”陈渐打断,“谁先动手的?”
杜鸣一愣:“从卷面看,应是李福先带人去张家庄要账,但……张二狗先拿刀。”
“你意思是谁有理谁先动手?”
“呃,小人是说……”
“你看着案子像是抄读书笔记。”陈渐瞥了他一眼,“问你谁该死,你说这屁话干啥?”
杜鸣脸都涨红了,咬着牙:“是张二狗该死。”
“理由。”
“他先拿刀,杀意先动,虽说李福带人闹事在前,但张二狗杀了人,是越线了。”
陈渐嗤了一声,没说话,随手一拍桌,“李桃,告诉他真卷怎么判的。”
李桃抱着胳膊:“案子断的是李福赔钱、张二狗家属免刑。为啥?李福带人不止要账,他还带了四个打手。张二狗家里只有他老婆和两个孩子,急眼了拿刀,结果被人群殴至死。李福是自找的。”
“这案子从头到尾,张家才是被欺负的。”她说完,看向杜鸣,“你说人家活该?那你以后去做什么官?拿着笔杀人?”
全场鸦雀无声。
陈渐扫了一圈,眼神在那几个躲闪的试选吏身上停了会儿:“你们要是当官,是不是看谁穿得好就断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