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晚晚放的。
她没有写字,也没有贴纸条,甚至连热水的温度都没有调到他最常喝的六十五度,而是更低一点,五十二度,入口不烫,微微温。
是她后来习惯的标准,怕他胃寒,也怕他舌头敏。感,喝不了太烫的东西。
他想了想,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连水本身的铁锈味都没有。
她提前煮过过滤,又加了一点点山楂片进去,淡到只有细微的酸意,刚好刺激味觉,又不会伤胃。
他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回原位,低头看着倒映在杯底的自己,那双眼沉得没有任何光亮,像是被谁沉进了冷水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骨子里全是寂静的冰。
他不是不明白林晚晚在做什么。
她现在连“温柔”都不装了。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理智和精准的方式,把自己安插在他生活的每一环,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住,任他不提,不说,不认,她也不走。
她知道他恨她,知道他厌她,知道他早就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可她就是不退。
她做饭,他吃;她做资料,他用;她铺床,他睡;她放水,他喝。
她从来不问他要不要,也不说她做了。
她只是做,永远地做。
然后用“我没有打扰你”的姿态,把他的整个世界慢慢填满。
她不是等他感动。
她只是等他哪一天,真的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她,却突然发现在别处,没人能按照她的标准替他安排这一切。
她要的不是他的感情。
是他的依赖。
是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刻忽然发现,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的人,原来早已深嵌进他所有的生活习惯里,根本拔不掉,连换一个方式都难受。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指尖慢慢握紧。
他想把这些推开。
可他推不开。
她不是在抓住他。
是他自己把生活交到她手里太久,现在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清醒地知道这一点。
他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林晚晚此刻坐在楼下客厅的角落,昏黄的地灯映出她一半清醒的脸,她的手中捧着一张文件副本,是谢淮舟几天前亲手批改的版本。
她一页一页看,几乎是把每一个标记的重点都对照着自己的排版方式重新印证了一遍。
他用了她的逻辑。
她没有高兴,也没有多想。
她只是在一张便签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你不回头没关系,我可以走在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