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好似钟声响起。
陆远忽地变成了自己记忆中的第三者,他“看见”一个男人的黑白遗像被竖立在棺材旁边,棺材旁边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花,花的周围围着一圈白色的低矮栏杆。白色栏杆旁边站着很多双大小不一的皮鞋,皮鞋的远处,一个神父正跪着祈祷。
这是……这是……
陆远看见自己的母亲从白色的地毯中走来,她拉着少年时期自己的手。神父停止了祷告,教堂变得针落可闻。
画面忽然一转,少年时期的自己踏上一处草坪,他的肩膀上压着一副白色的木棺。少年艰难地走着步,木棺的尾部,一个和自己父亲九分相似的男人正帮忙抬着……
陆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不断变化,他扭头,饭桌旁的男人就在他的身后。
男人的身体正在掉皮,露出皮下黑色的阴影。他的皮肤下没有血管、没有筋膜、没有肉,而是漆黑,一片漆黑,宇宙一样黑。
“我……”
陆远发现男人不见了,他的眼前再次出现新的画面。
入学的那段时间,陆远从店员手上接过书包。他的身旁并没有人,但却对着旁边笑了笑,嘴唇蠕动,解读唇语内容是“谢谢爸爸”。店员微笑地看着陆远,并未感觉到异常。
一个月前,陆远拿着一张票走进游乐场,一个人玩了过山车、摩天轮、鬼屋。在鬼屋旁边还有几个女生过来要微信,陆远没有给。
三天前,陆远一个人坐在江皋上,双手持着一个钓竿,旁边的红桶只有混着泥沙的江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那些下午回家吃饭的日常,餐桌上只有两双碗筷。那些和父亲的欢声笑语,妈妈并没有听见;那些手中多出来的零花钱,是妈妈偷偷放进陆远荷包里的。
不……不……
陆远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深出钻出来一样。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陆远痛苦地回头,下意识地想要找到什么依靠,那个男人还在身后。
此时男人的皮肤已经掉光了,变成一团漆黑的人形影子,但依然能看出是爸爸的身形。影子的右手牵着另外一个影子,被牵着的影子和陆远身形有九分相似。
“去吧。”
爸爸的声音响起。那团和陆远相似的影子松开了黑影的手,朝陆远慢慢走去。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影子走到陆远身前,渐渐地和陆远融合。
“啊啊啊啊啊!!!”
疼痛,
剧烈的疼痛。
陆远的骨骼噼啪作响,血肉犹如被开到最大功率的负压机吸住一样抽离身体,同时骨头好似在被激光雕刻一般,仿佛艺术大师们正在认真雕刻一个石像,陆远就是被雕刻的那位。
“这是一只可以吃鬼的鬼,现在已经融进你的身体里了。我的杀人规律你没有找到,但死亡规律却被你推理出来了。嗯……不要贸然去接触你的那个邻居,他的体内有只s级厉鬼。有句话千万记住了!能对付鬼的只有鬼,能杀鬼的只有规律!”
“轰——”
眼前的世界崩塌,陆远被记忆空间抛了出来,重重地摔在瓷砖地上。虽然身体疼痛无比,但被震碎的生活,却如同被完美修复的碎镜一样,看不出裂痕了。
陆远艰难地起身,他的眼前有些模糊,妈妈还在吃饭,而变成一团黑影的男人正站起身体,向玄关的方向走去。
“好好学习,多吃肉。你在长身体……虽然现在对你说这些已经不合适了。”
男人一只脚踏出门外。
陆远好似明白了什么,他那么聪明,他真的明白了。他的下唇在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旋儿。刚才那只鬼融进身体带来的痛苦已经感受不到了,此刻他并没有察觉身体中多出来什么,反而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
“呵。
“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