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安陵县
之后的几天,流放队伍里的众人都是这么熬过去的。
终于,在他们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在某一日午后。
流放队伍沿着一条更显荒凉的官道前行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略显破败,但规模不小的土城轮廓。
城墙由夯土垒成,不少地方已显斑驳,城门楼也显得有些低矮陈旧。
城门上方,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两个褪色却仍可辨认的大字映入眼帘。
安陵。
“安陵县,是安陵县。”队伍中有人眼尖,激动地喊了出来。
“到了,终于到了。”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长途跋涉的终点就在眼前,无论前方是福是祸,总好过这永无尽头的奔波。
安风看着眼前的县城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赴任之路险象环生,若非赵安澜,他早已曝尸荒野。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道身影,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城门口,几个穿着破旧号衣,抱着长矛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守城兵丁,远远看到这么一大队人靠近,立刻紧张起来。
他们挺直了腰板,大声喝问,“站住,干什么的?路引文书拿出来查验。”
李头儿赶紧上前一步,亮出腰牌和押解文书,沉声道:“奉刑部令,押解顾氏等流犯至宁古塔。”
兵丁头目验过文书腰牌,确认无误,但目光扫过队伍后面那些衣衫褴褛,戴着枷锁的流犯,脸上还是露出了嫌恶和警惕的神色。
他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忽然落在了安风身上。
安风此刻虽然换下了染血的外衣,但内里的官服制式还是隐约可见,加上他那与流犯截然不同的气质,立刻引起了兵丁的注意。
“你,站住。”兵丁头目指着安风,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跟他们一起的?可有路引?”
安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亮明身份。
他身后的护卫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放肆,此乃新任安陵县令,安风安大人,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县,县令大人?!”兵丁头目和几个手下顿时傻了眼。
仔细一看安风那虽然风尘仆仆却难掩清俊儒雅的面容,以及那身制式官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这些小卒,平日里连县丞都难得一见,今日竟差点把新任县太爷当可疑分子拦在城外?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兵丁头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县尊大人,求大人恕罪。”其他几个兵丁也慌忙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城门口的**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一些进出城的百姓也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安风看着跪了一地的兵丁,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就是他即将治理的地方,这就是他治下的子民。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些许威严,“起来吧,不知者不罪,本官初来乍到,尔等尽忠职守,何罪之有?起来说话。”
兵丁们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头垂得更低了,连声道:“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安风的目光转向李头儿和赵安澜,语气温和了许多。
“赵公子,李头儿,我们进城吧,本官既已到任,自当为诸位安排好驿站歇息,安排好落脚之地。”
他特意强调了“安排”两个,目光在赵安澜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示好和承诺。
李头儿连忙拱手,“多谢安大人。”
心中也松了口气,有本地县令安排,总好过自己四处碰壁。
赵安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安风,投向了安陵县城内那略显狭窄,尘土飞扬的街道,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县衙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