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想的却是顾家接下来的落脚点,安风会如何安排?
是随意打发到某个偏远苦寒之地,还是,能如顾明姗所愿,在他治下的某个稍好点的村落?
流放队伍在兵丁敬畏的目光和百姓好奇的注视下,缓缓通过了安陵县城那略显破败的城门。
安陵县城内,景象比城外看到的更加破败萧索。
狭窄的主街由黄土夯实,因年久失修而坑洼不平,车辙印深陷,积着雨后的泥水。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歪斜的木屋,灰扑扑的墙面斑驳脱落,许多窗户用破布或草席勉强遮挡着寒风。
行人不多,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看到这队由官差押解,带着沉重枷锁的流犯进城,他们脸上并无太多好奇。
更多的是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纷纷避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直视。
只有几个胆大的孩童从门缝里探出头,怯生生地张望。
安风看着眼前凋敝的景象,眉头紧锁。这与他想象中的县城相去甚远,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了肩上。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对那个诚惶诚恐跟在身旁的兵丁头目吩咐道:“带路,去县衙驿站。”
“是,是,大人请随小的来。”兵丁头目连忙点头哈腰,在前引路。
流放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缓缓前行,沉重的脚镣声和推车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赵安澜默默跟在后面,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网,悄然感知着这座县城。
贫瘠,困顿,缺乏生机……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这里的百姓似乎都在为最基本的生存挣扎。
这样的地方,所谓的“稍好点的村落”,恐怕也只是相对而言。
不多时,一座稍显规整,但同样透着陈旧气息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墙比周围的民房更高一些,刷着早已褪成灰白色的石灰,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官驿”二字的木牌,字迹模糊。
驿站门口,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皂吏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不耐烦地踱步。
看到兵丁头目领着这么一大队人过来,尤其是看到那些戴着枷锁的流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嫌恶和不耐烦。
“王老六,怎么回事?怎么把流犯往驿站带?晦气不晦气。”那驿丞尖着嗓子呵斥兵丁头目。
兵丁头目王老六连忙小跑上前,点头哈腰地解释。
“孙驿丞,这位,这位是新到任的县尊安大人,这些流犯是奉刑部令押解的,估计要在咱们县落脚,安大人特许他们在驿站休息一日。”
他特意加重了“县尊安大人”几个字。
孙驿丞闻言一愣,目光狐疑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身着官服安风身上。
他显然认出了安风身上的官服制式,脸色瞬间变了变,连忙挤出几分谄媚的笑容。
然后小跑着上前,对着安风深深一揖,“哎哟,不知县尊大人驾临,小的是此间驿丞,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大人快请进。”
孙驿丞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安风年轻的面容,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安风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孙驿丞,劳烦安排一下,官差和流犯分开安置,流犯,找个避风遮雨的偏院即可。”
“是是是,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孙驿丞连声应道。
转身对着驿站里吼了一嗓子,“都死哪去了?还不快出来迎接县尊大人,把西边那个放杂物的偏院腾出来,赶紧去烧热水。”
驿站里一阵鸡飞狗跳,几个驿卒慌忙跑出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安风安排好驿站这边,转向赵安澜和李头儿,语气中带着歉意。
“赵公子,李头儿,地方简陋,只能委屈诸位在此歇息一日了。”
李头儿连忙拱手,“安大人客气了,有地方歇脚,已是感激不尽。”
安风安排好众人便急着离开去了县衙,毕竟,他刚上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