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柳树村村长柳老根家,在这个夜晚彻底失去了宁静。
门槛几乎被踏破,小小的堂屋里挤满了面带不忿的村民,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村长,您给评评理,黑风岭是咱们柳树村的地界吧?那山上的野猪,是不是该算咱们村的?”
一个精瘦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那群外来的流犯,打死了咱们山上的野猪,吃香的喝辣的,连口汤都不给咱们送过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妇人尖着嗓子帮腔,“那野猪祸害咱们庄稼的时候多凶啊,他们倒好,捡了现成的大便宜,我看那几头猪都大得很,他们才多少人?肯定吃不完,剩下的肉呢?藏哪儿去了?”
“村长,我看他们就是没把咱们柳树村放在眼里。”
一个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一群流放犯,在咱们地头上安家,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这么张扬地吃肉?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去对岸,让他们把剩下的肉都交出来,就当是给咱们村的孝敬。”
“对,让他们交出来,不能白便宜了他们。”
“村长,您得带个头啊。”
“村长,……”
“村长……”
一声声村长如同魔音灌耳,从最初的义愤填膺渐渐变成了**裸的怂恿。
柳老根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解释几句,“野猪是祸害,人家打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人家自己拼命打来的,没道理分给我们”,试图安抚众人。
但随着群情越来越激愤,眼看着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撸起袖子,嚷嚷着要回家拿家伙过河去讨要公道,柳老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总算暂时压下了满屋的嘈杂。
“都给我闭嘴。”
柳老根须发微张,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厉。
“黑风岭是咱们柳树村的不假,可前几个月,野猪三天两头下山,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了?啊?!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连自家院门都不敢出,那时候怎么不说野猪是咱们村的财产了?”
他顿了顿,看着被他问得有些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的村民,语气更冷。
“现在倒好,人家豁出命去,把祸害除了,肉也吃了,你们倒有本事了?有本事去抢人家的东西了?你们不害臊,我这张老脸都替你们害臊。”
他重重地敲着桌面,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再说一遍,对面的人,官府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流放至此落户的。
他们盖房开荒,一没占咱们的熟地,二没抢咱们的水源,规规矩矩在河那边待着,井水不犯河水,谁要是敢去招惹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别怪我这个村长不认人,直接绑了送官。”
柳老根在村里积威甚重,这番疾言厉色的呵斥,尤其是最后那句送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多数人头上。
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也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不敢再嚷嚷。
柳老根看着众人蔫下去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挥挥手,“都散了散了,回家睡觉去!别在这儿杵着丢人现眼。”
村民们虽然心有不甘,满脑子还是那飘香的肉味,但碍于村长的威严,也只能悻悻然地陆续离开了。
然而,在人群散去的角落阴影里,一个身材矮小,长相有些磕碜的男子却没有跟着大流走。
他贼眉鼠眼地瞄着村长家,又望了望河对岸的方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坏笑。
刚才村长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天看到的情景。
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可是亲自带着一群捧着肉的妇人走进了那栋崭新的的二层小楼。
“哼,老顽固,胆小怕事。”柳癞子心里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么多肉,肯定吃不完,那楼里肯定还有不少肉,你不让明着要,老子不会自己去‘拿’?”
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在他的心里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