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年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小碗早上炸好的油豆泡,金黄油亮,鼓胀胀的。
她用筷子在豆泡上轻轻捅开一个小口,再用小勺舀起那莹白的芋泥,一点点,耐心地填塞进去。那豆泡便像被吹入了魂灵,变得饱满而踏实。
“每天都做好吃的,可惜咯,有些人没有口福。”九叔公视察了一圈,感叹一声出了灶门。
填好的芋泥酿豆泡,被小心地码放在另一个浅口的碟子里,也送进了蒸锅,就放在那钵腊味香芋的旁边。
杉木锅盖重新合上,将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血脉相连的香气,一同关进了那个黑暗而温润的牢笼里。
阿太估摸着时辰,起身,掀开锅盖。
轰然涌出的白汽,像一场小型的山间云雾。
待雾气稍散,只见那粗陶钵里,已是乾坤颠倒,水乳交融。
没有餐桌,就在灶台边。阿太给李明煦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又在饭头上盖了一大勺腊肉香芋,淋上些钵底浓稠的汤汁。
腊肉的咸香醇厚,与香芋极致粉糯的清甜,在舌尖轰然相遇,李明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饱腹感。
“下午还要去收果,隔壁乡有好几家同时卖,都是我联系的人。”李明煦跟江小年汇报。
江小年点头:“辛苦了,要是做不完,就分点出去给别人干。”
“没事,累是累点,挣得多。”李明煦夹起一个芋泥酿豆泡,吹了吹,轻轻咬下。
“吃腊肉芋头,身体暖和。”阿太看着李明煦。
年下了,都在忙,都在为过年挣点钱。
阿牛终于放寒假,带着村里的孩子到处混,不一会儿就来到老堂屋。
真的跟回自己家一样,主动拿碗,主动吃饭,蹲在灶旁还不冷。
江小年看着雷蒙,柔声说道:“你奶奶说过年回来呢,明年你就要回国外了。”
雷蒙吃着饭就哭了起来,说什么也不回去,躲在阿太的身后,拽住阿太的衣服,可怜巴巴的看着阿太。
阿太叹了一口气:“国外有什么好,就在家跟阿太吧,阿太不死,你们都不许走。”
雷蒙笑了,其实江小年和阿太都心疼这个小小的孩童,还没长大,读书的压力就巨大,不如在家撒野。
乡村的食物好,空气好,人情温暖,能治愈不少人。
只有九叔公很刻板的活着,看着日历,算着农历。
“哎呀,日子不等人啊,吃归吃,做归做,老屋的人还是庄稼人,还是要去管庄稼啊。”九叔公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看向江小年。
阿福也看着天空:“再不做工,寒潮就要来了。”
得得得,一样撵着一样,江小年深深觉得,农村生活,也是摆烂不得。
李明煦吃完,开着摩托车,前面载着两个崽子,后面坐着三个崽子,完全就像印度阿三表演一样,非要一车拉去果地。
孩子们喜欢在果地乱跑,混吃混喝还好玩,都出去了,江小年也能清闲一点,赶紧在这边年完成阿太的寿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