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任何精准的天气预报都更厚重,因为它里面腌渍着无数个寒冬的真实体验与生生不息的盼望。
伯爹和九叔公又蹲下身,商量着田角那块地开春是种黄豆还是花生。
两个老人商量了一个下午,最后决定,让江小年和李明煦说种什么,那就种什么。
江小年无语,只好跟着九叔公往回走。
还走在果园的路上,远远的就听到田埂那头传来熟悉的喊声,穿透雾气滚了过来。
张宁走前面,身后跟着开三轮车的阿塔,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除了卷成筒的加厚防寒膜和捆扎整齐的稻草,还多了几捆粗壮的竹竿——这是小寒防寒的要紧物件,专门用来撑住可能积霜落冻雨的膜面。
张宁通过AI计算得知寒潮要来,冻雨一沾枝条就成冰壳,霜雪一凝结,不仅枝桠会冻裂,连树皮下的韧皮部都可能冻坏,来年的收成便彻底没了着落。
所以召集大家伙给果园做好防冻措施,后面还跟着不少后生。
“真是麻烦大伙了!”阿塔搓着手迎上去,“先给幼树搭‘暖棚’,成年树除了缠稻草,根部还要培上冻土,我都盘算好了。”
九叔公热心,也加入了队伍:“远亲不如近邻,你这果园要是受了冻,来年我们想吃口甜橘子都难!”
说着就弯腰扛起一捆稻草,二黑也跟着搬起竹竿,一行人踩着湿泥往果园深处走,雾气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江小年也在帮忙,她向来是话不多,跟着大家一起干,人多分工倒也麻利。
阿塔年轻力壮,跟着九叔公学搭三角拱架,两根竹竿交叉着扎在幼树两侧,再用横竿固定,比之前的半圆形拱架抗风性更强。
“寒潮的风邪乎,拱架不扎牢,冻雨一压就塌。”九叔公最在行这些手工活。
伯爹也负责铺稻草“草垫”,每圈都铺得紧实,厚度足有四寸,既要隔绝地面的寒气,还要防止冻雨渗进根部。
阿塔兄弟夫妻们则在一旁拾掇零散的稻草,时不时给两人递根扎绳。
夜色渐浓,园子里的灯亮起,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散开。
所有人的影子在橘树间交错穿梭,分工愈发默契。
张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就像给树穿了件‘棉皮袄’,根基暖了,树干不冻裂,来年才能挂住果。”
“你们还记得不,早些年小寒防寒条件差,除了缠稻草,就靠烧柴草熏烟。”九叔公感叹道:“现在你们这辈人条件好咯,但也得知道,庄稼地里的收成,从来都是靠人守出来的。邻里之间搭把手,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去。”
几个人在黑暗中加快了速度,分工协作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全是常年相处的默契。
最后一棵橘树的麻袋片缠好时,膜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大家都知道,这一半晌的忙碌,能让这些橘树安然度过小寒的严酷,等到明年春天,枝头又会冒出嫩绿的新芽,夏天开出洁白的橘花,秋天挂满金黄的果实。
李明煦的车灯驱散了薄雾,招呼他们赶紧回去吃夜饭。
风还在吹,但此刻的寒意里,已经藏了浓浓的温情与期待。
在稻香村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在小寒这样最严酷的时节里,用邻里间的互帮互助抵御着寒冬,守护着这片橘园,也守护着属于他们的、热气腾腾的幸福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