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低着头缓缓扬起了一点弧度。
他没在看他。
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将这位英俊皇子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种环境下的住所,都是临时搭建的,四处透风不说,还格外寒冷。
而此刻他的眼神低低地看向一个方向,然后……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与之相对,华丽的议事厅内,沉重的天鹅绒窗帘低垂,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却映照着一张张愁云惨淡、惊惶未定的贵族面孔。
金漆的椅背,雕花的长桌,银质器皿中冰凉的美酒都是上届主人留下的。
而他们,只是一群侵占者,可现在似乎没人认识到这一点。
“又失守了!黑水河要塞也丢了!皇室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我们的瞭望塔!”一个肥胖的贵族用丝帕不断擦拭着油光满面的额头,声音尖厉,“这才几天?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用兵太猛,完全不按常理!我们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另一个山羊胡贵族捶着桌子,震得酒杯摇晃。
“到底是谁说,泽尔修斯没上过战场,一定会一败涂地!我们都小看了他!”
这边的抱怨声还没结束,就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焦虑所取代。
与他们此时的真正焦虑相对,先前关于派系的争吵仿佛成了无关痛痒的喧嚣,面对帝国的铁骑,真正冰冷的恐惧悄然渗入每个人的骨髓。
他们都亲眼见证过奥修维斯帝国的繁华,也深知帝国的恐惧,只不过是之前一连串的胜利让他们暂时忘记了。
可随着他们的接连失败,更多的细节被他们想了起来。
长桌旁,艾德里安面色惨白,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我们之前战无不胜……帝国的军队明明不堪一击……”
“那是因为之前来的,都是地方守备军和那些养尊处优的首领!”
“现在不一样了!”
德·拉维尔打断他,他脸上的皱纹因为面部阴沉而皱成一团,“但现在来的是皇子泽尔修斯!他身上留着的是皇室的血!他亲自出征!他带来了‘狮鹫’骑士团和皇家海军第一队!那完全是帝国的精锐!”
“海上的情况呢?”有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比利·卡特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他粗糙的手同样在海图上划过:“不妙。非常不妙。他们的船……太多了,而且不是分散的。”
“妈的,那家伙是个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我们的劫掠船队已经被吃掉三支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仿佛帝国军队的铁蹄已经踏在了门外。
节节败退,损兵折将。
曾经无往不利的反叛军,已经感受到了帝国全力反扑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此刻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巴塞洛缪·泽尔修斯的名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一时没人能想出对抗的办法,他们又开始了熟悉的自我推诿。
长桌主位的德·拉维尔阴沉着脸,指尖用力敲打着铺在桌上的军事地图,那上面代表皇室军队的黑色箭头,已经如同毒蛇般深深楔入了他们的腹地。
短短二个月,就短短的二个月!
“够了!”他低吼道,止住了众人的抱怨,“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我们屡战屡败的根源!”
“要不然,谁也逃不过。”
“你指望那些帝国的铁骑对我们手软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根源?根源就是那些该死的、无法无天的海盗!根本不听号令,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