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汩汩流出鲜血,已经是止不住了。
身后的人蜂拥而上,踩着他的尸体跑过去,好像踩着一滩烂泥。
贺晨芝抬手想要按住颈侧,但是,他的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绪瑶的身影逐渐远去。
任凭他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无法靠近她分毫了。
此刻的贺晨芝,正用染血的指尖死死按住颈侧的伤口,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不断涌出,很快浸透了他素色的衣襟,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沉重,可哪怕眼前已经开始泛起黑晕,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仍是要留住顾雪娇——他还有话没说,还有真相没剖白,还有一辈子的歉意没来得及弥补。
痛到有些不能呼吸。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只有活着,活下去,才能让林绪瑶明白他的心境。
他要睁眼看着,看着她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他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呼吸一阵阵发涩。
他觉得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在生命的尽头,他抓住了腰际的那支香囊。
那是林绪瑶从贺家带走的,最后一个物件,是她留给贺晨芝的最后一个纪念。
香囊里似乎还有淡淡桂花的香气,贺晨芝想起多年前,两人在乡间乘凉,在院中闲坐,林绪瑶倚在他肩上,发间就是这样的淡淡花香。
想起很多年前,他病中灰心,总觉得夜不能寐,林绪瑶倚在床头绣香囊,针刺破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样的静谧之中,他安然睡去。
噩梦连连之际,他总梦到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他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就觉得安心,觉得好像生命总是还有无尽的盼头和希望。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间穿过,柔软的,像是锦缎一样。
让他觉得浑身微微的颤抖。
生命终点,抓着这只香囊,好像林绪瑶还躺在他身边。
眼前一阵阵的发花,贺晨芝在生命尽头,似乎想起那夜的宴席,他在人群中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个温婉灵动的女子,
在人群中一直偷偷望他,明明自己紧张得不行,但是还是在他递过眼神的时候,微微地朝他笑一笑。
贺晨芝身边也不乏美人,但是眼神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的,始终黏在她的身上。
后来,她嫁妆饮醉,一直往他身上粘,贺晨芝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也可以随时阻止,但是,他就是没有动手。
看着她温柔婉转地靠在他身上,偷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睛咕噜咕噜地乱转。
他饶有兴致地等着,林绪瑶会提出什么要求。
他觉得,只要不是要他娶她为妻,他都会答应的。
那时的贺晨芝觉得,自己尚且拥有人生的大好年华。
娇妻美妾,他觉得好风光。
可是那一切,都没有得到林绪瑶的那一晚,让他高兴。
过往旧梦,似乎都成了一场空。
贺晨芝自问是个聪明的人,可是,他却做了这么多傻事。
做傻事而不自知。
他觉得自己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