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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页)

“你们俩必须离开左府了,带上这份状书。还记得今天面见的墨家子弟么?他们在京师内设有多家货栈,隐藏于闹市之间,有多方势力暗中庇护。纵是手眼通天如锦衣卫,也无法轻易寻得两位公子所在。”戴夫子平静地道:“如此安排也是为两位公子好,京师随时可能成为战场,但你们还没有做好直面战场的准备。”

“那父亲怎么办?”左国棅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们安全了,你们的父亲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戴夫子低声说。

“戴夫子你混蛋!”左国棅忽然跳脚大骂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像懦夫一样抱头鼠窜,把父亲留在这里等死么?那你还说什么大我和本我,什么东林的信仰,东林的信仰就是抛弃父亲苟活么?”

“小弟!”左国材放声高喝,无形的威严随之扩散。左国棅一怔,随即安静下来。

“听戴夫子说。”左国材一字一顿道。

空气静了片刻,四下雨声振聋发聩。戴夫子敬畏地看了左国材一眼,叹了叹气:“不是要你们抛弃父亲,二公子还不明白么?这是你父亲进行的一场豪赌。倘使朝野纷争中,东林占了上风,这份状书自然便是如虎添翼,届时,一举扫除朝中乱党便如反观掌纹一般。”戴夫子顿了顿:“若是事情不顺,叫阉竖顺势打压,一份状书便于大局无补。届时,覆巢之下,左氏全族无人可以幸免。你们的父亲安排你们离开左府,便是在为两种情况准备后手!”

“小弟,还记得我教你的临敌之策么?”左国材轻声说:“临敌之际,多备后着,以防不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口中所说的“不测”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事情已经很简单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左光斗忽然道:“此去一别,再见之日,便是朝中阉竖扫清之时!如若不然,便来替为父收拾棺椁好了。”

“父亲!”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地大喊起来,左国材也维持不住摇摇欲坠的情绪了。

“左国材,左国棅!”左光斗骤然提高了声调,声音犹如洪雷巨响,一时之间竟盖过了雨声:“你们乃我东林世家的后代,理应恪守关怀家国天下的理念!国家危亡,山河破碎,吾辈自当奋起改革!为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你们也当有此觉悟,不可辱我左氏门风!”

这一刻,天昏地暗,万籁俱寂。两个男孩还要争辩,却在父亲威严的目光注视下咽了回去。

“谨遵此训。”左国材与左国棅随着戴夫子一同向左光斗行礼。

“真不知该嘲笑你,还是羡慕你。”戴夫子在心底默念,鼻头莫名发酸:“遗直兄,祝好运!”

“孩子们,来吧。”左光斗眼底也泛起了微微潮意,一双颤抖的手环抱住了两个男孩的肩膀:“很抱歉没能尽到父亲的职责。”

那一刻,左国材感到时间之河再次倒流了。他仿佛看见父亲默默矗立在大哥的房门前,在大哥决心离家出走的前一刻,伸手敲开了房门。那大概是父亲深埋在心底的,无法弥补的遗憾。此刻的一声抱歉,却不知迟来了多少年;本该聆听这声抱歉的人,却也不知流散向何处了。

而对于左国材而言,那即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的温情。这份温情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会令人感到怀缅。纵使那时兄弟二人的内心已然坚硬如铁,可在心头的缝隙,温暖的阳光悄然挥洒。

多年以后,左国材也学着一位姑娘的模样,生涩地操弄起了一方古琴,在朦胧的雨雾中弹奏着一支古老的歌谣。他忽然理解了那时女孩曲中的悲意,可无论是弹奏曲子的女孩,还是吟唱曲子的父亲,都已湮没在血与火的征伐历史中,仅存那一缕若隐若现的金色回忆,为心底的生铁温上一层暖意。

天启五年七月初四,大雨滂沱,雨中两个男孩随着一名老人大步离开了左府,青色长衫的男人在他们身后,低低地吟唱一曲《阳关三叠》,音律铿锵有力,不似临别,却似临战。

他就这么吟唱着,直到广大的夜色降临,将他身影掩埋,再难寻觅踪迹。

“再三确认过了吗?”田尔耕盯着面前的校尉,面带几分思索之色。

他是入夜时分造访府上的,带着一众风尘仆仆的手下。来的时候,公输文正要入睡。

“属下反复探查,左府内的女眷经由左府家丁护卫,去往了桐城祖宅;但左家两位公子并未同往。”校尉答道。

“这左光斗,当真如此不在意两位公子的死活么?居然还敢让他们留在京师?”一旁的公输文皱了皱眉。

“非也。”田尔耕抓了抓后脑勺:“文人的事我不太懂,但兵法上的事还是懂一些的。正所谓绝境逢生,大军压境时,凶险之处方能寻得生机。眼下这京师越是危险,两位公子反倒越是安全。”

“哦?田都督此话怎讲?”公输文挑了挑眉毛,心底对田尔耕的印象不由再度改观了几分。

“不是田某人自吹,如今大明治下,上至朝堂,下至州府,无不遍布我们的耳目。魏忠贤只消动动手指,千里之外的一只蚊子,底下的人也能给他老人家带回来。左氏家眷在桐城看似安稳,实则危如累卵。”

“那京师何以绝对安全了呢?”

“关于这个问题,公输掌门不妨再听听探报。”田尔耕笑了笑,挥手示意校尉继续:“说说两位公子是被谁带走了。”

“回都督,回公输掌门,左氏两公子,是被左府聘请的先生带走了。”校尉回道:“那先生名讳戴天德,实乃与左光斗私交甚密的故友。”

“戴天德?”公输文脸色微微变了变,不由坐直了身子。

“此人的底细我们专门调查过。”田尔耕慢悠悠地道:“说起来,此人也算是公输老弟的老冤家了。他曾投身于墨家门下,同时也曾以步兵把总身份为辽东边军效力,甚至参与了万历二十七年,边军对朝鲜境内倭寇大军的反击,战功卓著。想来墨家竟有如此悍将,果然不可小觑。”

“可是此人早已与墨家断了联系啊。”公输文面露不解:“我查阅过老家主的记录,戴天德在墨家时,为墨家打造了无数精巧器械,一度是公输家最为重视的敌手。可同样是在万历二十七年,此人忽然从墨家消失了,再无音讯。”

“我们的记录可以弥补这一部分空白。”校尉接受了田尔耕的示意,接过了话头:“万历二十七年,王师得胜归来后,此人便脱离了军籍,在江湖上流浪了一段时日,曾在山东、北直隶一代的各大铁匠铺做过零工。”

“铁匠铺?”公输文心下一惊:“他都打造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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