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鸾鸢 > 第十章(第2页)

第十章(第2页)

“方才见子成兄似有心事,在下特别泡了一壶绿茶,给子成兄扫去忧愁。”左国材淡淡地笑着:“近来京师气候闷热,人心也不由浮躁起来,子成兄还请多多体谅。”

“好说好说,左公子客气了。”秦子成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左国材大概是在为早些时候自己弟弟的鲁莽道歉。

“兄弟俩还真是完全不像。”秦子成抿着茶水在心底想:“弟弟是把什么话都写在脸上了,哥哥却怎么也看不透。”

“小弟生性桀骜,可他并没有恶意。父亲入狱一事,对他的打击也很大。”左国材为秦子成添着茶水,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人之常情,在下理解。”秦子成缩了缩脑袋,意识到今日自己对左国棅的反应大约是有些过激了。

“说起来,子成兄是如何归入墨门的呢?”左国材问。

“这个嘛,说来不怕左公子笑话,在下打小便是流民,从来没见过爹娘的模样。是游方的江湖术士收养了我,把我养大了,好让我跟在他屁股后头干些杂活。”秦子成放下茶碗,四仰八叉地靠在了木椅上。血色的霞光投在他脸上,映出少年落寞的脸颊。

“在下痴长到十岁,随着养父途经北直隶山区时,被流寇所劫。养父不知发了什么神经,一把将身上最值钱的玉佩塞到了我手里,叫我立刻滚蛋,一刻也不许回头。而后他便冲上去和流寇厮打成了一团。我看见的最后的画面,流寇手起刀落,然后满地都是黑色的血。”

言罢,秦子成顿了顿,忽然说不下去了。周遭就这么静了下来。

“养父想必是担忧你的安危吧?”左国材神色肃然:“玉佩是传家之物啊,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绝后,所以才拼了命要让你安全离开。”

“说起来,养父这人日子过的扣扣索索的,平日里替人勘探风水,预测祸福,还常常因为预测不准而遭人轰赶。你看,他连自己的祸福都预测不了,何论预测别人的呢?”秦子成低声叹了叹气,感到喉咙微微有些发涩:“那一天我没命似的跑了很远,最后在山里跑脱了力。当我再醒来时,已经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里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墨家千年以来神秘的总坛,墨村的所在。”

“墨村?”左国材愣了愣。

“墨家千年以来的总坛所在。”他在心底重复。

“那是一个。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尤其是在与外界的世界对比之后。”秦子成的眼底流露出几分迷恋:“倘若天下处处如墨村,想必世上将再无杀伐,再无血泪了。”

“能叫子成兄如此赞扬,在下也不由心生向往了。”左国材笑了笑。

“左公子若是亲眼看了便会知晓了。”秦子成坐直了身子:“在那里,我逐渐理解了墨家所坚守的信念。这个世道,强者霸凌弱者,天下为熔炉,万民的血泪并煎其间。倘使世上无有此乱,便无有流民遍地,我也不至与父母分离,不至失去养父,甚至,那几名流寇,也是家人离散,一无所有,不得已而以劫掠为生。若想避免相同的悲剧周而复始地上演,便必须要改变这个昏聩的世道!”

左国材也不由随之正襟危坐,心底震颤莫名。他想起自己其实在一个女孩那里听过类似的话,心下不由对这个神秘的家族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墨门,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左国材在心底问。

同一时刻,广渠门坊市内的一间酒肆,两个老人相向而坐,眺望着窗边逐渐消散的晚霞,神色慵懒。

这是一间临河的酒肆,酒客熙熙攘攘。从窗外远眺,宽广的通惠河向着远处延伸,千百白帆随风飘**。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着紫色的晚霞,恍如与天际融为一色。

“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困难,我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酒都喝完了半壶。”戴夫子慢悠悠地说。

“笑话,我堂堂墨家掌门,每日要经手的大小杂事百件都不止,还专门抽出一整晚的时间陪你这个闲散人喝喝酒,你丝毫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听起来还很不满的样子?”秦忠仰头喝干了碗中酒,伸手晃了晃酒壶:“怎么没酒了?小二,上酒!”

“堂堂墨家掌门,就如此恬不知耻地蹭人酒喝么?”戴夫子扬了扬眉毛,从小桌边取来浸泡在滚水中温好的一壶酒:“这儿还有呐!正宗的绍兴烧,方才一支商队在通惠河卸货,直接从他们手里买的。”

“好好好。”秦忠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如此好酒,如此美景,又有故友相伴,天德兄,不如趁着雅兴,饮酒行令?”

“玩行酒令那一套么?我还以为你是个粗人呢。”戴夫子换了个更为惬意的坐姿:“咱俩就别攀附什么文人风雅了,两个边军武夫出生的人,能对出什么高雅诗词?”

“你都做了左府两位公子的教书先生了,不算一个文人,总能算半个吧?我能和半个文人交友,自己岂不是也算半个文人?”

“秦掌门高论,在下叹服。”戴夫子低声揶揄。

两人纵声大笑起来。

“说起来,两个孩子近来如何?”秦忠问。

“寡言少语,终日闷在屋子里,也就是最近几日稍稍好了一些。”戴夫子叹气:“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左御史入狱一事,本也与你无关,你不必太过自责。”秦忠低声道:“况且,没到最终摊牌的时候,孰胜孰负还是未定之数。”

“我只是替两个孩子担心。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却偏要面对最凶险的战场。”

“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发生的?想当年在朝鲜,倭贼十数万大军犯我辽东边境,边军挥师迎战时,你我何尝有过准备?”

“是啊,那时我们莽撞的像个孩子,渴望借着这场战争扬名天下。”戴夫子撇了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孰料自己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天德兄你又开始说胡话了,这才刚开始喝呐!”秦忠微微皱眉。

“也算不得胡话,有些事也许一吐为快会比闷在心里更畅快一些。”戴夫子豪迈地大口饮酒:“既然我已不在墨家,便无墨家子弟的顾忌,你不可用掌门的威严来压我。”

“你就是在墨家的时候,所谓掌门的威严也压不住你。”秦忠恶狠狠瞪着戴夫子。

“我以为,墨家这些年错了。”戴夫子一字一顿道:“这百年以来,墨家机关技术全无进步。墨门的长老们看不见这天下大势的变局,他们所钟爱的木车、连弩、木质机关,实际上已然处在淘汰的边缘。未来的战争,必然是火器的天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