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鸾鸢 > 第十章(第3页)

第十章(第3页)

“你小声些!”秦忠脸色微微泛白,连忙四下环视了一圈。见无异样,才压着嗓子道:“我又何尝不知晓外界的变化?可长老们千百年来都是维持墨门稳定的基石,继承的是最古老的墨家思想。他们以为,火器乃不祥之物,杀伤巨大,不可控制,且易伤及无辜,所持者皆为嗜血好战之人,与我墨门水火不容。”

“至为可笑!”戴夫子冷笑了一声:“武器杀伤巨大即为不祥?那何不用女子的绸缎上阵冲杀好了?”

“这是长老所言,你冲我撒什么火?”秦忠委屈地缩了缩脑袋:“天德兄你也清楚,纵使身为墨家掌门,诸多事宜仍不免受制于诸位长老。想要改变墨家机关目前的困境,也不是一时之功了。”

“可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去纠正错误。”戴夫子微微收敛了情绪,沉重地叹气:“万历二十五年的辽东战场上,我见识到了倭贼火器的威力,也见到李如松将军所率神机营与倭贼的对阵。那样火光震天,飞石遍地的场景,所有亲眼见过的人都会终身难忘。”

“惜栽,那时我随后队驻守汉城,没能见到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你若是见到了,便会同我一样意识到,那便是未来的战场了。而墨家在这方面,已然落后不止一步了。”

“所以辽东一战后,你才不顾一切地向长老提议,将未来十年墨家机关术发展方向转为火器?”

“正是如此。实际上,早在李如松将军麾下时,我便以墨家名义呈递了几分火炮图纸。”戴夫子忽地顿了顿,眼底光芒一黯:“承蒙李将军信任,我的图纸立即被随军工匠接手打造,并装配在了临战的神机营队列中。”

“可是,却发生了炸膛事故。”秦忠慢悠悠地接下了后半句:“你以打造墨家机关的思维去打造大明边军的武器,却不知是忘记了,还是心存侥幸,而没有考虑,墨家机关运转的核心,实则在于‘墨核’。那是千百年前墨家先祖从天外陨石‘首山金’中提炼而出的机关核心,没有墨核支持运转,你设计的火器根本无法发挥应有威力。”

“当年,我给墨门的回答是我疏忽了。”戴夫子接着给自己倒酒:“其实那时我心下明了,分明是自己心存侥幸。想想看,多么可怕的侥幸,随军数名工匠,在场数名军士,皆因这次事故而死伤。他们没有倒在抗击倭贼的战场上,却倒在了一个自命不凡的庸才手里。”

“可是,即使出现了这样惨痛的失败,你也依然想努力说服墨门,用宝贵的首山金来研制新一代火器。”

“是的,因为我坚信那才是未来。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失败,而致使墨门走向错误的方向。”

“可那次失败恰恰加深了长老们的印象,你选在那个时候向长老建言,委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秦忠叹气。

“我明白,可是我等不及了,我必须要为墨家,为大明边军做些什么,好振兴墨门,也洗刷自己身上的屈辱。”说罢,戴夫子接连痛饮,旋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可实际上,后半句占的分量还是大了些,我的私心太重了。”

“你太急躁了。凡事须缓,须得三思后行。事情越大越是如此。只有缓下来,才能慢慢地看,慢慢地想,才能寻得变通的机会,实现心中所想。无论是在墨门,还是在朝堂,皆是如此。”秦忠抚着胡须,难得地正经起来。

“是啊,所以最后你成了掌门,而我只得叛离墨门,四处流浪。”戴夫子惨然一笑:“罢了,不提了,喝酒!”

秦忠却没有随着戴夫子一同举起酒碗。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秦忠缓缓道。此刻,最后一线残阳即将消散,一束余晖穿过窗台照在小桌上,分隔了明暗两界。秦忠坐在阴影中,声音低沉,戴夫子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离开墨门时,带走的不止是长老们失望的眼神。你还带走了一小块墨门的核心机密,首山金。”

戴夫子心底骤然一颤,险些没能握住手中的酒碗。

“按照门规,门下弟子私自调取首山金,墨门应当以铁腕手段捍卫秘密,派出刺客将其抹杀。”秦忠在黑暗中注视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故友,一只手缓缓伸到了桌面上。黑色的袖袍垂落下来,光线照不透它,但戴夫子明白,那里通常会藏着一支小巧的弩箭。秦忠只消勾勾手指,弩箭便会在瞬间穿透他的颅骨,死亡便只是一瞬间的事,外人甚至来不及察觉。

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寒意在二人之间腾起。

“可我没有这样做。”秦忠伸手提起了酒壶,给自己和戴夫子各斟满了一碗酒:“我好歹还是个掌门,造点假这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在对储备的首山金登记造册时,我向长老隐瞒了这一点。只是一小块首山金罢了,账册上很容易含混过去。”

“你看,紧张了不是?”秦忠忽然大笑起来:“你离开墨门有二十年了吧?若是墨门决心清理门户,你我今日还有可能坐在此处饮酒叙旧吗?”

“你戏弄我?”戴夫子这才反应过来,气冲冲地别过了头去:“老东西,憋一肚子坏水都用来对付自己人了。”

“是你非要提这档子陈年旧事,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头说罢了。”秦忠慢慢收起笑意:“可是你有句话说的对,墨家机关术已经二十年没有大的突破了,我们正在落后于我们的敌人。”

“好在公输家这些年的发展也走了弯路。”戴夫子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对于不涉足朝堂的江湖门派而言,要获得超越性的视野和远见何其难得?他们这些年依然在持之以恒地打造精炼铁甲,却不知,铁甲的时代很快将要落幕了。”

“你见过他们新一代的辅助铁甲了?”秦忠不由好奇。

“这倒没有,他们对此的隐蔽及其严密,也许不到临战时刻,我们无法见得它们的真面目了。”

“这也是我担心的,未知的敌手最为致命。”秦忠叹气:“对了,你之前告诉我,你为墨门准备了一份薄礼,是一份怎样的薄礼?”

“这个问题是以我的故友的身份问的,还是以墨家长老的身份问的?”戴夫子直视着秦忠的双眼。

“防备之心如此重么?”秦忠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大致也可以猜出来,你既然不惜冒着被墨门追杀的风险也要带走一块首山金,必然是想要制作一块适用于火器制造的墨核。而你所言的一份薄礼,大概是你戴天德这二十年来苦心钻研机关火器的集大成之作吧?”

“何必说的太透彻呢?保留一份神秘好了。”戴夫子慢悠悠地提起一壶新酒:“我还期望着,借这一份薄礼,让墨家看见墨核与火器结合的威力,好让固守成见的长老们惊醒。”

“听起来是一支虎狼之器啊!如果我是对面的阉竖与公输老贼,现在应该要开始担心了吧?”秦忠大笑两声,将酒碗推了过去:“来吧,给我满上,期待你的利剑闪耀长空的时刻!”

“也更期望世间能少一些杀端,虽然这非你我能够控制。”戴夫子轻声叹气。

于是两人酒碗相互碰撞,发出阵阵震颤,细听之下,犹如战刀剑交错,战鼓齐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