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他们拖的太久了。”负责指挥的锦衣卫百户终于失去了耐心:“无论这两个小鬼是什么来路,今夜胆敢阻拦我北镇抚司捉拿奸佞,便是罪无可赦!”
他说着向前奋力挥刀:“杀!”
“到最后的时刻了!”左国材嘶吼道:“杀!”
“杀!”左国棅也随着高喝,两人迎着明晃晃的刀锋发起决死冲锋。
夜空中忽然卷来一阵狂风,什么人从高处一跃而下,带着凌厉的杀气从天而降。率先突进到左国材面前的两名锦衣卫正要挥刀劈砍,却见一阵寒光闪过,旋即两名锦衣卫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可以用来挥刀的右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血肉模糊的断面,两支断肢喷洒着鲜血跌落在地。
没人看清那连续斩断两名锦衣卫右手的一刀是如何挥出的,但四下的锦衣卫无不感到惊骇莫名,纷纷朝后退了两步,无形的恐惧萦绕在他们心头。手持雁翎刀的老人以小臂擦去了刀口上的鲜血,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四下的锦衣卫,如山般沉重的威压在刹那间覆盖整条小巷。十数名举刀的锦衣卫无不感到肝胆俱寒,仿佛直面劈砍而来的刀锋。
“戴,戴夫子?”左国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还有些失望?”戴夫子剜了左国棅一眼:“是因为我阻拦了你们兄弟俩结伴送死么?独自留下吸引十几名锦衣卫,你们倒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这是我的决定,和小弟,无关。”左国材沉重地喘着气,回身掩护戴夫子的侧后方:“我也是在为秦姑娘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戴夫子气得几乎要大吼起来:“整个京师今夜都乱成了一团,公输家联合阉竖已然与墨家全面开战,你以为自己在这里吸引十几个锦衣卫就能改变战局么?逞什么英雄?”
“戴夫子小心了!”左国棅忽然大喊,一面挥舞长刀,将蠢蠢欲动的锦衣卫逼了回去:“这是我和哥哥的选择,若是战死了,便也就战死了!”
“屁话,我答应你们父亲要护着你们,你们这是想让我食言么?”戴夫子反手一掌拍在左国棅后脑勺上:“别废话了,都互相盯着点对方的后背,随着我冲杀出去!”
“笑话!”人群中的百户忽然冷笑起来:“魏忠贤布下的天罗地网,是想走就能走的么?”
戴夫子一怔,忽然弓起身子,浑身在积蓄着巨大的力量。
他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黑暗中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飞速接近。
“躲在我身后!”戴夫子大喊,一面稳住下盘,横刀在身前,摆出了绝对的防御姿态。
很快连左国材与左国棅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震动,巨大的危机感在心底炸开,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与之对应的是,原本结成包围圈的锦衣卫居然纷纷散开了,将面前的巷道空了出来,像是在为某个大家伙让路。
“公输家。这一代的辅助机关。”戴夫子心底隐隐有了预感,脸色苍白地道。
下一刻,令左国材与左国棅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步伐沉重,身形足有两侧的民居一般高。冰冷的月光倾泻下来,在黑影森严的铁甲上流淌,像是一层流动的水银。黑影手持一人高的巨剑,关节处的齿轮与机括飞速转动,确保整只手臂活动自如,这让黑影怪物一般庞大的体形拥有了近乎灵巧的活动能力。
“那是。什么?”左国棅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这就是公输家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辅助机关术么?”戴夫子心底也震颤莫名:“虽然明知是错误的发展方向,可依旧令人惊叹呐!”
“戴夫子,我们怎么办?”左国材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撤!能滚多远给我滚多远,这不是你们可以抗衡的力量!”戴夫子放声大吼。
“可。”左国材还想说话,却被戴夫子死死攥住了衣领:“现在不是你优柔寡断的时候!你真以为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么?倘若你们父亲出了事,能继承他遗志的就只有你们了,不要这样毫无意义地葬送在这里!”
“滚!”他狠狠一脚踹在左国材的屁股上,又把左国棅推给了他:“知道什么东西能保你们今夜安全离开么?”
他反身看向不断逼近的公输家铁甲武士,忽地冷笑了两声,在心底默念:“倒真想看看,最强的甲对上最强的枪,胜负会是如何。”
“回左府,我的书房里,有一间暗室。”戴夫子低声说:“暗室里有一方木箱,从今天起,箱子里的东西归你了!”
说着他挥刀向着巨大的铁甲武士冲了上去:“老子还没打算交待在这里,别盯着我看了,我会来找你们的,现在快滚!”
左国材愣了愣,一把拽住了左国棅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向着小巷深处飞奔而去。
“追上去!”人群后的百户挥手,一队锦衣卫立即追赶二人的脚步而去。
“当我不存在么?”戴夫子骤然跃起,以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巨大力量挥刀劈砍,挡开了铁甲武士劈来的巨剑,咆哮着向着成群的锦衣卫冲去。
公输杰列在阵后,对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探头探脑。战斗已经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却依旧没能决出胜负。此刻除了千总身边的三十人预备队,其余三队人马都已经冲入火光冲天的货栈内。货栈一层已然失陷,战斗蔓延到了狭长的楼梯口,墨家子弟借助地利完美发挥了连射弩的威力,进攻一方的优势人数无法展开,使得墨家在以残存的十余人的情况下顶住了三队人马近七十人的轮番进攻。
“仗不是这么打的。”千总气的脸色发青:“这样的打法太窝囊了!我大明王师外不能驱逐入侵的敌寇,内不能镇压作乱的贼子,空耗这许多粮饷有何用处?”
公输杰心想千总大人必然是气糊涂了,竟然连自己的饭碗一块骂,亏得此处没有锦衣卫在此,不然被他们记上一笔,今日威风凛凛的千总大人,明日大概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千总大人,可以让部属退下来了。”公输杰回身看向远处,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缓缓移动,伴着细微的震动声。公输杰知道,家主的支援即将抵达战场了。
“接下来,只需要把战场交给公输家的杀器好了,它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轻声说。
“掌门,弩箭数量不够了!”一名墨家弟子艰难地大喊,他的右腿中了官兵一箭,是贯穿伤,可依然在坚持作战。实际上残余的墨家子弟基本是人人带伤了,唯二受伤较轻的秦木兰与秦子成并非是因为武艺强过所有人,而是他们率先发觉到战况不利,进而选择退守二层,以连发弩牵制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