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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页)

“可那一夜,敌人的损失却极为有限。那么多青年才俊,毫无意义地倒在公输家与阉竖的屠刀之下,是为何故?”左国材提高了声调:“说来惭愧,晚辈那夜仅以一支连发火铳,便击杀了两名公输铁甲,逼退上百阉竖死士。可后来晚辈又听秦忠掌门所言,他们在甲一货栈内,足足伤了六人,死了三人,才击倒一具公输铁甲。晚辈敢问,这样的墨家,要如何去守护天下苍生?要用无数如秦忠掌门一般无畏的人命去填么?”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诸位前辈,晚辈方从敌人盘踞的京师内捡回一条命,因而更加清楚,就在我们争论是否应当发展火器的关口,公输与魏阉两家人马,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战备,排除异己,把持朝局。现在东林党已经倒下了,前辈们认为,墨家还能独善其身多久呢?”

左国材说着,略微停顿了片刻,让长老们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长老们要知道,那皇城之内的魏忠贤,正大力支持公输家炼制其辅助铁甲。有朝一日,公输家的铁甲大军兵临城下时,长老们又该如何应对?是要继续站在这里喋喋不休地争论,火器乃不祥之物,门下弟子不得接近么?”左国材直视着秦承先的眼睛,锐利的目光逼得秦承先不得不暂时避让:“前辈们视为叛逆的戴天德,曾是晚辈的师傅。他教导我武学剑术,行军作战,他是晚辈一生都要为之敬重的师长。他在脱离墨门的二十年里,一直在潜心研究天下大势,研究我们的敌人。现在,他将自己一生的成就送回墨门,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墨门发来了警告。晚辈永远会记得他的话,他在临别之际,急切地告诉秦忠掌门,‘墨家生死存亡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环视着大殿之上的所有人:“他为之付出一生的心血,不是用来给长老们束之高阁的;他对墨门的贡献,也远远不是一句所谓的‘墨门叛逆’就能抹煞的!诸位长老,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晚辈今日在此痛陈利弊,也许多有失敬,可句句皆为肺腑之言,还望诸位前辈们三思!”

阴影之中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愕然与思索。当他们的目光再度汇聚到左国材身上时,剩下的情绪便仅剩敬畏了。

“好,好。当真是后生可畏,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糊涂了。”秦承先若有所思道。

空气一片安静,什么地方传来了细微的抽泣声。所有人的目光循声望去,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秦忠不知何时蹲下了身子,双拳紧握,周身颤抖,原来已然是老泪纵横了。

暮色渐渐覆盖大地,繁密的星空一点点显现出来,群山之间一片静谧。

墨门学院的大门徐徐洞开,左国材搀扶着情绪激动的秦忠从大院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怎么谈了那么久?”守候在门外的秦木兰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爷爷这是怎么了?”

“老爷子可能情绪太激动了,都走不动路了。”左国材面无表情地道。

秦木兰愣了愣,神色一黯:“是因为里面谈的不顺利么?我早就告诉过爷爷,长老会哪有那么好说服?气坏了身子怎么办?可爷爷偏是不听,非要去和长老们争辩,这下彻底死心了吧。”

左国材默默听完秦木兰的抱怨,与秦忠对视了一眼。下一刻,一老一小二人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晴朗的夜空下传出老远。

“爷爷。左公子。你们笑什么?”秦木兰一时也有些糊涂了:“难不成。你们把事情给谈妥了?”

“岂止是谈妥?”秦忠笑得白花花的胡子都颤抖起来:“明日起,长老会将责成天机阁、机关密所、墨门学院全部参与木系机关研发的弟子,立即停止手头的制造工作,全力投入对双发连珠铳的研发制造中去!”他一把推开了左国材,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天德兄,天德兄你看见了吗?我墨家终于要有自己的火器机关了!你的理想终于得以实现了!”

左国材含着笑看着秦忠的背影,笑着笑着,眼帘又低垂下来。

“戴夫子,你若是能看见这一天,该有多好?”他低声道。

“天德师傅一定会为你而骄傲的。”秦木兰也是满心的欣喜:“我其实也很久没有见爷爷如此开心了,这全是因为左公子你呀,你为我们墨家带来了新的变化。”

“现在,你们的墨家,也是我的墨家了。”左国材淡淡一笑:“长老会商讨之后决定,将我吸纳入墨家内门。秦承先长老为我起了一个化名,名讳墨鸾。今日起,我也是一名真正的墨家子弟了。”他说着向秦木兰深鞠一躬:“往后还请木兰姐多多指正。”

“呀!好好好!”秦木兰惊喜地踮起了脚尖,像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一般开心地转了个圈:“欢迎左公子归入墨门!那现在起,你便是我秦木兰的直属小弟,啦!作为我木兰姐的小弟,我一定会好好罩着你的!”

“那小弟,便先在此谢过木兰姐啦。”左国材低笑。

“可是为什么要叫墨鸾这么拗口的名字?长老们可真是喜欢刁难人。”秦木兰小声嘀咕着,心下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盘剥这位新晋小弟,的劳动力了。

可她忽然愣住了,两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左国材毫无征兆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如京师大战那个夜晚,锦衣卫横行的深巷里。与那时不同的是,左国材的姿态更为从容,却也更为深情。他的拥抱是如此热烈,热烈而持久,像是担忧怀中的女孩会化作一阵风飘走似的。

“左公子,你这是怎么了?”秦木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在下,在下一时情难自抑。”左国材颤着声说:“我时常会想,这一路上,若不是秦姑娘的勉励支撑着我,也许我根本到不了这里吧?”

秦木兰这才想起,面前的少年其实也和自己一样脆弱,只是在强作坚强罢了。从京师大战之夜至今,他接连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弟弟、老师,又远离故土千里,殚精竭虑率领墨家人马历经艰辛回到墨村,自己身负重伤不得修养,还得说服墨门固执的长老。

“我都懂,左公子,我都懂。”秦木兰轻声说,一面小心翼翼地拍打着左国材的后背:“左公子一路辛苦了。”

左国材忽然直起身,按住秦木兰的双肩,久久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知道那是这世上最摄人心魄的眼睛了。而此刻那双眼睛也在回望着左国材,眼底倒映着头顶的点点星空,像是有一整条星河在其间流动。

“左公子,你。”女孩微微别过脸,躲开了左国材的目光,脸色忽地泛起一阵羞红:“左公子你过分了!心里再苦也不能占你木兰姐的便宜吧?还搂这么紧做什么?快给我松开!”

说着她奋力挣开了左国材的大手,气冲冲地在左国材脚背上踩下一记,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了。左国材吃痛,转眼便清醒过来,愣愣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他微微抬手,手中还残留着女孩的发香。于是他回味着方才拥抱的那一刻,嘴角没来由地勾起了一抹傻笑。

“年轻人的爱情呐。”远处的秦忠欣慰地看着二人,低低一笑,又仰头望向头顶的星空,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要开始了,老伙计。”他沉沉道。

天启五年八月,墨村总坛上下骤然动员起来。无数图纸在天机阁内如流水般发往墨家各部,铁匠铺内灯火彻夜不休,无数火铳磨具在此打造又废弃。他们在打一场争分夺秒的战争,战争的胜利者将在未来的对阵中占据先机。可墨家在火器研发领域储备的不足,在研发工作进行之初便立刻浮现。失去了浸**火器机关术二十年的戴天德的指导,一切从零开始的墨家对着仅有的一支连珠铳成品陷入了沉思。而随着时间推移,每个人心底都开始涌现出隐约的忧虑墨家是不是已然在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军备竞赛中,落后外界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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