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顿又重新坐了回去,问道:“你想聊些什么?”
杨小五说道:“你出发前,皇上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傅顿觉得这话里必有深意,可具体是何所指他就无从猜起了。
傅顿说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杨小五说道:“他真的对我们这些人感到放心吗?”
傅顿说道:“神机门的建立本来就是由皇上主动提出,他怎么可能不放心?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不是跟着魏忠贤的时间长了,觉得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
杨小五说道:“我可以相信以前的那个信王,可我不愿相信任何一个帝王。”
傅顿说道:“我还是不懂。”
杨小五说道:“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帝王都会以大局为重,为了大局着想,他便可以让很多人做出无谓的牺牲。”
傅顿说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信王,我了解的信王是个爱民如子,嫉恶如仇之人,相信我,他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将眼下的乱局拨乱反正。”
杨小五苦笑了一下,并未想与他争辩,傅顿似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支吾着说道:“临出发前,我向皇上立了军令状,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拼尽全力,将那些逆臣贼子尽数捉拿归案。皇上接受了我的军令状,并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有救兵前来支援,我唯一的帮手就是神机门,就是左氏姐弟。”
杨小五摇了摇头,叹道:“傅指挥使,我该说你什么好,你早晚会把自己给玩死的。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去干正经事了。”
当杨小五回去找自己的两个弟弟时,发现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封信,这封信大意是说,作为姐姐受了那么多的苦,这一次应该换两个弟弟来担起重任了。
杨小五读罢这封幼稚的家书,气得将其揉成一团仍在了黑漆漆的夜空中,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蠢,居然不按计划行动,擅自离队,贸然出击,这可是兵家大忌,说不定魏忠贤的人马正在守株待兔等着他们去送死呢。
墨鸾和公输鸢可不蠢,他们表面上一切听从姐姐杨小五的安排,其实暗地里有着自己不能说的计划,隐藏这个计划的原因在给杨小五的信里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报仇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由男人来做,怎么也轮不到家里的女眷,更何况是个没进过家门的姐姐。左家本来就对不住她们母女,现在正是该为他们的姐姐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入夜之后不能点火,即便姐姐没告诉他们,他们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们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敌人的眼睛当然也可以适应黑暗,如果他们妄动,很容易就被敌方发现,此时,他们反其道而行,故意在一间宅子里燃起了一小堆火苗,当杨小五和魏忠贤他们看到这燃烧的火苗时,全都愣了。杨小五认为魏忠贤的人不会那么愚蠢,暴露自己的位置,燃起火苗的必定是自己的两个弟弟;魏忠贤和杨小五的想法一致,可他不知道的是墨鸾和公输鸢离开了杨小五他们单独行动,所以对于魏忠贤来讲,到底是谁燃的火这一点彻底难住了他。
墨鸾和公输鸢埋伏火堆附近,等了将近有一刻钟,始终无人靠近,他们觉得现在算上自己一共有三方,三方都很警惕,没有一方会轻易上钩。他们的背上背着神机盒,这盒子是个长箱子,神机门的人出外执行任务时都会背着这么一个箱子,箱子里放着一把双发连珠铳,还有一把长剑,双发连珠铳和剑都可以随时抽出,遇到危机关头,双发连珠铳甚至不需要拔出,只用将神机盒放在地上,就能对准目标射击,这种用法之前赵准在被伏时已经见识过。
墨鸾对着自己的弟弟说道:“鸢儿,你后悔跟哥哥做出这个决定吗?”
公输鸢说道:“不后悔。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魏忠贤那个狗贼死无葬身之地。”
墨鸾豪气冲天地吼了句:“好!”
他抽出神机盒中的双发连珠铳,对着天空扣动了火铳扳机:“轰”的一声,整个阜城都好像被震动了,天空瞬间发出一种红色的光芒,随后消逝,重回黑暗。
赵准明白这是有人在向他们叫板,自从他被一奇人治好身上被挑断的手脚筋后,他就一直跃跃欲试地想要杀掉几个把他害成那样的神机门人。身体上的伤治好以后,那奇人又教他修炼了一套内功心法,这是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并功力大增的最主要原因。可赵准每次望向魏忠贤时,魏忠贤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状态,气定神闲地在那打坐,好像就算神机门和锦衣卫的人打到门口,他也会不为所动。
赵准主动请缨,说道:“千岁,赵准愿意独自前往,那些人无非都只会一些雕虫小技,赵准一人足矣。”
魏忠贤依然闭着眼说道:“赵准,你可以小看神机门,也可以小看傅顿的锦衣卫,可千万不要小看了小五。”
赵准的眼神一时间闪过了很多东西,其实他早已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当他和杨小五再次见面时,一定是你死我活之时,上一次见面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当时无论他怎么恳求杨小五杀了他,杨小五都充耳不闻,好像动手杀他会脏了自己的手。
魏忠贤睁开眼,仿佛顿悟了什么似的说道:“算了,冥冥中也许已经注定你们会有这么一次交手,去吧,把人都带去,你要是下不了手,他们会帮你。”
赵准意外之极,把人都带走,魏忠贤不就没人保护了吗?还是说那个至今都未现身的兔爷张三窟另有盘算?
魏忠贤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便补充道:“千叶留下,其他人都给你。”
虽然这个命令对赵准这种一顶一的杀手是种侮辱,他一个人明明可以以一敌万,却偏要他带着一群人,这一群人在他眼里都是废物,可他还是遵命。他不想承认,但必须承认,这已然是他们这些人的陌路。
赵准走了,这个屋子里只剩下了魏忠贤和千叶空吾,这两个人自从上路以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离京之前,千叶空吾答应了魏忠贤一件事,千叶空吾心里一直藏着这件事,对谁也没有说,他是个很守信用的人。
魏忠贤终于看向了千叶空吾,说道:“千叶,动手吧。”
千叶左手的大拇指将剑缓缓顶出,这柄杀天狗露出了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