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帮我。”他说。
杨洪坐在对面,看着灯光下的字,语气平静:
“我是在逼你,把这个天下扛下来。”
“你想坐那把椅子,不只是讲策,不只是不输——你要让人怕你敢立规矩,也怕你自己不破规矩。”
“你要成为让百官信服的‘储君’,不是我推你,是你自己压得住所有人。”
刘据喉头发紧,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皇上最后,还是不肯立我呢?”
杨洪淡淡一笑:
“那你就不等了。”
“他若真不立,你就上书请辞储籍。”
刘据猛地抬头。
“你逼我弃位?”
杨洪看着他,眼中却闪着锋光:
“不是弃。”
“是逼他在你走之前,做一个决定。”
他轻轻抚过案上那行字:
立储一日不明,朝局一日不安。
“你让他看到,你不是非争不可,但你不可能被搁置。”
“你让他看到,整个天下的秩序,必须有你,或必须没你——不能既要你承重,又不给你名分。”
“这是你最后的仗。”
刘据坐在那里,终于没有再说话。
杨洪起身,望向窗外正起的风,语气低得像自语:
“等吧。”
“看是南水先乱,还是朝制先成。”
“这局,我不动。”
“我就守着这本律典,看他杨洪,到底能不能把皇上——逼出手。”
初春时节,南地寒意未尽,连雨数日,江水暴涨。
刘旦率随行轻车自宜陵入南郡,一路所经郡县,本拟设点问政、访水利、察堤坝,照章程布告,样样俱全,然一路行来,所获民情平淡,所迎官礼疏懒。
郡县皆已接旨,却少有人主动迎接。
当地水政都尉推说久病在身不便面见,令一名副吏代为接洽;两县令一辞“灾后重整”,一称“父母丧期未过”,皆不在府中。
第三日,刘旦坐在一处南水驿站的案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台厅,眉头越锁越紧。
身旁韩原低声劝道:“殿下,咱们是按制行事,不必执着于迎接场面。”
“这不是场面。”刘旦轻声道,“是态度。”
“是他们已经知道,这一趟南巡——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