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那边动了吗?”
管事低声道:“动了。”
“沈持明早就走,东宫调了三十名礼制官,还有三名宗正寺副官。”
“呵,这不是查礼制,这是要查人。”
“查的是曹诏吧?”
“是。”
平阳公主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去给卫青传个话。”
“说东宫要动内库了,南阳是第一步。”
“让他那边也盯着点,尤其是……武威。”
“武威?”管事愣了一下。
“那不是西域的边地吗?”
“西域是边地,可那边的银子,全是从南阳走的。”
“你以为那些贩马的,怎么拿到朝廷的银票?”
“全是曹利的手。”
“东宫要动他,就等于要断西北的军供。”
“那边,要有人守着。”
“明白。”
夜色沉沉,南阳郡城的风吹得急,夹着细碎的尘沙,拍打着驿馆的窗纸。
杨洪坐在案前,面前的灯火摇曳,映着摊开的卷宗与地图。
他已经连续三夜未眠。
桌上,数十份从茶铺,酒肆,驿馆,药铺,庙口收集来的口述记载,被他逐一翻阅,折角,批注。
最常见的名字。
“曹典司”“银坊”“茶马互市”“祠庙祭费”已经被他用朱砂圈起,线条将它们从四面八方拉向一个交汇点。
那个点,正是南阳内库银坊的总账房。
他的眼睛落在那三个小字上:陈不言。
这个名字在原本的户部册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账吏,可在地方却被称为“银眼鬼”,掌控着南阳所有出银的审批印鉴。
“账是从他手里走的。”杨洪低声道。
他没有叫人,只是起身,披上灰袍,压下帽檐,走出驿馆。
外头的街道已经空了,大多数门店早早关了门,只有巷角的油坊还透着微光。
杨洪没有骑马,一步一步走着,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晰。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绕过城隍庙,从城东的菜市旧道穿过。
这条道白日里是最闹的,可一到夜里,便成了最安静的所在。
杨洪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夹巷,一盏昏灯挂在巷口,灯下坐着一老人,面前摆着三只青瓷盏。
“来一盏?”老人沙哑着嗓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