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他没有转让,也没有收回,而是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灯每晚会准时亮起,定期有人打扫,每个月他会在她原本放画笔的抽屉里放一张纸条,没有称谓,没有署名,只是写一些她曾说过的句子。
有一天,他写的是:“人只会在深爱里才变得笨!”
还有一天,他写的是:“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大概就不会失去你!”
周言偶尔来找他,递上新的消息,说她最近工作顺利,学院那边对她评价极高,甚至有媒体开始以“宁光计划联合创始人之一”的身份介绍她。
他说着的时候,林庭深只是静静听着。
他说不出话。
只是觉得—
她越来越好了。
而他,却越来越沉默。
不是后悔沉默。
而是他终于明白,那些需要大声说出来的爱,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要的那种方式。
她要的,是在她不问的时候,他也能坚定站在她身边。
可他那时没做到。
现在再做,再稳,再久,她也不再回头了。
那天他翻出当年她写的第一封信给他,开头写着:“我喜欢你,喜欢到愿意把你画进我的一生!”
而结尾是:“我不求你同等爱我,但别让我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等!”
他终于明白,那封信从头到尾,写的不是情话,是她求来的陪伴,是她用尽所有力气挤出来的勇敢。
他却在她最求而不得的那段日子里,松了手。
而现在,他只剩下这一生的沉默,替她守一幅无人描完的画。
米兰的夜晚常常静得过分,连风穿过老城区狭长巷道的声音都带着沉缓的节奏。
苏蔓宁坐在临街公寓的阳台上,一盏茶已凉,手边摊着几份学生交上来的练习稿,她没有继续批改,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光,那些点点光亮像是遥远而微弱的星,始终照不到她心里。
她已经来这里快两个月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教学、展览、访问、采访,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世界认真地注视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活得像个穿得体外套的空壳。
她以为,走得够远,换一个时区,换一片语言,换一套节奏,便能真正将过去斩断。
可事实是,越是沉静,记忆就越清晰。
她时常梦见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