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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画室那边,苏蔓宁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母亲在一旁缝补着一件她旧日的围巾,轻声问她:“最近累吗?”
她摇头:“不累!”
“只是……烦!”
“怕不怕?”母亲语气平稳。
“怕啊!”她睁开眼,眼神却很清亮:“但我更怕,又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母亲点头:“好!”
“那你记得—我们苏家,从来都能自己活!”
她靠过去,将头枕在母亲肩膀上,像很多年前的深冬夜一样,屋外雪落无声,屋内炉火温热。
她不是那个脆弱的女孩了。
可她还会疼。
只是,她不会再让疼,淹没她的呼吸。
初冬的江城迎来第一场冷雨。
雨势不大,却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
落在屋檐上、落在街角的茶馆木窗上,落在苏蔓宁画室的玻璃上,密密细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人来人往的街口也变得影影绰绰,像水墨画未干的边角,寥寥数笔就将这个城市的喧嚣拢进了一幅静谧的长卷中。
苏蔓宁站在窗前,望了会儿外面,转身回到画桌边。
画纸上是一只手的素描,笔锋极轻,线条柔和,像是画到一半忽然没了方向,不知道该继续描摹那掌心,还是该收笔。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出一个画面—林庭深曾在她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手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细微的茧。
“你不要老画太多指节的细节!”他说:“那样你会太入神!”
“太入神不好吗?”
“入神的人太孤独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眼里反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才知道,那其实是他最早对她的恐惧。
他爱她,却也怕她太沉,沉到连他都拉不出来。
可他自己何尝不是第一个松开她手的人?
画室门忽然被轻敲两声。
她抬头,以为是程晚或者快递,结果打开门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言。
她怔了怔。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