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没有停留,转身走进夜色中。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黑色风衣的边缘,化作一片片湿意,像从未有过的温柔悄然坠落。
苏蔓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中的盒子被她抱得更紧,指尖泛白。
她走回沙发,坐下,缓缓打开那封信。
字迹熟悉,是父亲一贯的字体,端正、清晰,不快不慢,写着他那晚坐在病床边,一笔一划写下的最后告别。
【蔓蔓,我知道你心里苦!】
【你是我们苏家最懂事的孩子,哪怕天塌了也不肯哭!】
【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沉默承受!】
【林庭深……他不坏,只是太晚明白你有多重要!】
【但女儿啊,人这一生,错一步不代表一辈子都不值!】
【我不劝你原谅他,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了恨他,连你自己也困在原地!】
【你已经一个人走得太远了,记得偶尔停下来,为自己撑一把伞!】
【爸不能再替你挡风了!】
【以后你要自己小心!】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最后那句字。
她合上信,抱在怀里许久,像是将一切过去都埋葬在那个不再回来的深夜里。
窗外雪仍在下,世界像静止了一般安静。
她站起身,将信收进木盒,放入画室最深的抽屉里。
不是忘记。
是放下。
是终于放得下。
她换了身衣服,走进画室,在一块全新的画布前站了很久,最后提笔。
这一回,她不再画任何人的轮廓。
她只想画雪。
一场雪,落在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季节。
一场雪,埋了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她画得极慢,像是在描摹一个人如何从疼痛中解脱,一笔一划,像在替自己重建体内崩塌过的结构。
夜色如墨,雪光澄亮。
她终于不再回头了。
凌晨三点,江城的雪已经停了,天空被风洗得干干净净,星子在高处亮着,透着一种安静的、遥远的光。
画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