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低语被风听
苏蔓宁坐在画布前,手里握着调色刀,一层一层将颜色刮开。
她已经很久没用过这种技法了。
对她而言,刮除是一种极慢的情绪释放。
不同于刷涂,不如勾勒,它不温柔,也不克制,而是一种沉默而有力的剥离。
就像是在对某种记忆说:“你不再是我了!”
她将色块一层层刮淡,留下的痕迹斑驳又沉厚,像是漫长夜里走过的脚印,层层叠叠,谁也数不清从何时开始,又该落在哪里结束。
直到第一缕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画室终于安静得只剩她呼吸的声音。
她放下调色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脖颈因久坐而僵硬,她揉了揉太阳穴,却迟迟不肯闭眼。
那个盒子还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信已经收起,封口被她细致地用米色布带扎好,放得端端正正。
没有悲伤,没有恸哭。
她只是彻底明白了:她的父亲,始终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点一点从泥里爬起来,不曾责怪过,也从未逼迫过。
而她,也终于不再需要用愤怒支撑自己走下去。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世界从蓝灰色逐渐过渡到微暖的晨白。
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熄灭,像是谁在替这个城市卸下一整夜的梦。
她在昏昏沉沉中起身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将画室打扫整齐。
刚擦干桌角,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是周言。
她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接起:“喂?”
周言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苏小姐,你能不能现在来一趟天悦医院?”
苏蔓宁的指尖顿住,眉头轻轻皱起:“发生什么了?”
“林先生……他突然昏倒,被送进急诊了!”
“医生说是长期神经紧绷导致的暂时性脑供血不足,再拖几个小时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她手中的毛巾一下子滑落。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身体里某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裂的声音。
“我马上过去!”
—
天悦医院急诊室的门外,走廊一如既往地冷白寂静。
苏蔓宁匆匆赶到时,外套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净的颜料,额发因为跑动贴在脸侧,脸色却比走廊墙面还苍白。
周言立在门边,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医生刚进去,正在观察他的神经压迫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