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终于开始热闹起来,仿佛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拼尽最后一口气,然后才有资格迎来崭新的年份。
而苏蔓宁,依旧在自己的节奏里,一笔一笔地画着。
她已经搬进文创书局的新展厅,一层改建为教学空间和展览前厅,二楼则是她和学生们的小工作坊,再往上,是留给她自己的小画室,落地窗极大,正对着东面的江水。
她喜欢这里清晨时分的光。
阳光从对岸映射过来,穿过玻璃窗落在画布上,会把整幅画照得像活过来一样。
她站在画架前,一笔一笔描着那条蜿蜒向远方的河。
她已经不再画人了。
那种情绪太沉,太具象,也太容易让她落入回忆。
她现在只画水,画石,画光。
画流动与停留之间的微妙界限。
画她这一生曾以为无法原谅、也无法放过的自己。
有人说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温柔,也更难靠近了。
她知道不是的。
她只是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疼了,是不再需要在别人面前流血了。
这天下午,展厅关闭得稍早。
学生们都陆续回家过年,画室只剩她一人。
她收拾完工具,泡了一壶桂花茶,靠在椅子里看着窗外天色渐沉。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像往常一样安静过去,可傍晚时分,门铃却响了。
她怔了一下,放下茶杯,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江如云。
那一瞬,苏蔓宁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一道沉寂的风刮过心底最深的那道裂缝,没有震动,却起了极轻极轻的回响。
江如云裹着一件浅灰色呢子大衣,妆容极淡,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和平静。
“苏小姐!”她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我们谈一谈!”
苏蔓宁没有让开,只是静静看着她,语气无波:“你不觉得现在来这里,有些晚了吗?”
江如云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递上一封信:“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很多都回不了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出现在林庭深身边,我是不是就不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本来也可以是个好人!”
苏蔓宁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可惜不是!”
江如云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泛出一点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