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声音低低的,没有颤,没有期待。
只是像是一声最后的念。
念完之后,她低头,在画纸上写下“归途”最后一幅画的名字。
年夜·无归,这四个字在纸上落定时,苏蔓宁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释怀、是冷静、是落幕,还是一种从喉间慢慢浮上来的轻疼,藏在舌根,说不得,咽不下。
窗外的烟花已经散去,只剩下一地被风吹碎的火光余烬,像远处城市的心跳,时而跳动,时而沉寂。
她伏在画桌边,手里拿着炭笔,在画布上一笔笔地勾勒起这幅《年夜·无归》的构图。
画面是她梦中常见的一座老房,檐角垂下的冰柱在月色里泛着冷光,门口积了雪,门未关紧,光从里面透出一线,没人影,没人声,只有一只被遗落的围巾挂在门栓上。
她一直没加那条围巾的颜色,直到深夜快一点,她忽然选了“枫叶红”。
那是林庭深最喜欢她穿的颜色,也是她婚后从不再用的色调。
她停笔的那一刻,耳边忽然响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你怕回头,是因为怕自己舍不得,可你不回头,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那时候她还年轻,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但她不会再回头。
她没有回不去的家,只是不想再走回那条曾经淌血的路。
她合上画本,把《年夜·无归》作为收官作,锁进了展览的主册。
然后坐在地板上,靠着画架,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凌晨三点,她才睡下。
第二天醒来时,是程晚推门进来带着早饭,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裹着毛毯,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一点。
“你新作完成了?”程晚把豆浆和蛋饼放在她面前。
苏蔓宁点点头:“昨晚画完了!”
“名字叫什么?”
“《年夜·无归》!”
程晚手一顿,过了几秒才说:“听起来……有点心碎!”
苏蔓宁没答,只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心碎!”
“是终于放下了‘归’这件事!”
“我已经不想回到谁身边,也不想谁再回到我身边!”
“我只想往前走,去那个还没有定义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声音是淡的,却带着一种极深的坚定,像是经历过一场海啸后,在废墟上重新点起的火。
程晚没说话,只坐下来陪她一起吃早饭。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化掉,却仍旧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