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眉眼终清净
但梦里的林庭深不再模糊。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旧时光的街口看她,眼神不再焦灼,也不再求她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过路人,目送她穿过一条斑马线,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她梦醒时常常笑。
不是快意的笑,而是一种释怀后的轻缓。
像是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失去了,而是放进了另一个盒子,不必再带在身边。
—
展览开幕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她穿了一身深蓝色长裙,头发简单地盘起,妆容几近素颜。
整个人显得克制又清冷。
展厅入口早早聚集了很多人,熟悉的、陌生的、媒体的、同行的—但她一个也没认真看。
她只在入口落笔签下名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很多年前,林庭深陪她参加第一次个人展,那天她手抖得写不出自己的名字,是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下“苏蔓宁”三个字。
她低声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展厅。
—
画面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崖口,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海,海上漂浮着无数支折断的画笔、信笺、剪影、名字和一句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而她背对一切,只提了一盏灯。
她不看海,不看过往,只照亮自己脚下的一寸土。
展览引发的反响很大,策展人甚至说:“你这一幅,是整场展的灵魂!”
但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终于画完了!”
“那个我以为永远画不完的自己!”
—
那夜晚宴结束,她没有出席庆功酒会,而是一个人走在泰晤士河南岸的铺石路上。
河水在夜里泛着粼粼光,桥头传来一阵悠扬的街头小提琴声,她停下脚步,看见一个金发女孩坐在石阶上演奏,眼里尽是平静。
她忽然想起林庭深曾说:“如果我们老了,还能在街头听曲子,你愿意陪我蹲着吃一次热狗吗?”
她当时笑说:“到那时候你怕是牙也不剩几颗了!”
现在想来,那句笑话竟像一枚还没来得及寄出的承诺。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零钱,投入那女孩脚边的琴盒,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是谢谢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