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是一段山路,两边无花无树,唯有一条长长的白灰色道延伸进浓雾。
整个画面几乎没有亮色,只有尽头的一抹灰蓝,在厚重阴霾中显得格外孤独。
而山路上空无一人。
他轻轻开口,像是喃喃自语:“你终于……画完了这条路!”
“没有等我,也没有回头!”
“但我还是谢谢你……曾让我陪你走了一段!”
他说完后,什么也没带走。
也没有留言。
只在展馆的留言板上,写了一句极小的字:
【你不再需要归,我也学会了守!】
他转身离开,脚步缓慢,却没有一丝犹豫。
那一夜,江城灯火明亮,风很轻,雨很细。
而那条“未归之路”,终于,被画进了春天。
画展结束的那天,苏蔓宁没有留下来参加任何闭幕庆功,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主办方寒暄、合影、致辞。
她一个人悄悄从侧门离开,手里抱着一只被撤下的画框,车没叫,打伞沿着老街慢慢地走。
风吹过她的耳廓,她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边,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粘在皮肤上。
画是《归》,她最早的一幅作品之一,也是这一场展览中唯一没有公开陈列的画。
它并不大,色彩寡淡,甚至还保留着当年未上光的粗糙笔触。
她画它时年仅二十三岁,刚刚从失去父亲的痛里挣脱出来,带着恍惚的未来感,凭着记忆画下了她童年巷口那条通往校门口的泥路。
那时她总是背着画板奔跑,鞋子踩得一脚泥。
她说,哪怕鞋湿了,只要跑得够快,泥水也追不上她。
如今,她站在这条陌生而熟悉的街口,看着天边云层翻涌,忽然觉得,原来人有些时候真的可以和自己和解,不再惧怕那些曾带来疼痛的路径。
街对面,是一间旧书店。
木质门面,窗台贴满了泛黄的作家照片,老板是个七十岁的老人,一直守着这家小店,哪怕周围商铺一间接一间换了面孔。
她进去,躲雨的名义,翻了两本旧画册,最后挑了一本海明威的中译本,结账时,老板多看了她一眼,说:“你就是那个画‘未归之路’的女孩子吧?”
她微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