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多年前,她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某个夏天深夜赶论文,画稿一直过不了审。
那时候她不敢回家,怕父母担心,便一个人在图书馆门口坐了一夜。
后来,是林庭深来的。
他没说一句责备,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不是画得不好,是你想得太多了!”
“有时候,画不是靠技法过稿的,是靠你有没有全心全意地爱它!”
她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说。
“可我不确定我画的是不是对的!”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轻声。
“你画出来的,便是对的。
它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你让它存在!”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这一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被理解”的滋味。
也是,最后一次。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不嘲笑、不纠正,只是安静地守着她,用那样温柔坚定的方式告诉她。
“你值得!”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画茧。
现在的她,已经再也不需要那样的理解和肯定了。
但她会永远记得,有那么一个夜晚,有那么一个人,用一句话拯救了她濒临崩塌的信念。
—
几天后,她应邀出席一个青年艺术论坛的闭幕式。
活动定在一处废弃糖厂改造的展馆里,水泥墙与老铁门被保留了原始斑驳的痕迹,一根根工业风的吊灯从高空垂下,照出一片交错而冷静的光影。
她穿了一件灰白拼接的长裙,没有化浓妆,只在耳侧戴了一只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清浅温和,气场却依旧稳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论坛结束后,有人试图上前与她交流,她礼貌回应,却始终保持恰当距离。
直到一位年纪不大的男生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她的画册《沉水记》,怯生生地开口。
“苏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她点头。
“请讲!”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决定从那段关系里彻底抽身的?”他有些结巴,但眼神却很真诚。
“我也经历了一段很长时间的关系,分开已经两年了,我还是常常……想她!”
苏蔓宁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听过这种问题。
可每一次,她都不会轻易作答。
这一次,她却慢慢弯下身,从自己包里取出一支笔,在他那本画册的扉页上写了一段话:
【真正的抽身不是不再想起,而是你终于允许那份想念留在体内,而你仍能带着它,走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