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留了一本速写本,一盒水彩,一支钢笔,一本自己写过注释的旧画册。
她背着行李走到车站时,天又开始飘雪了。
她站在候车厅的玻璃窗前,望着窗外的纷纷扬扬,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玻璃,指尖泛起一点点雾气,像在画什么,又像在擦去什么。
忽然,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城下雪了,记得你怕冷!】
她盯着那十几个字,眼睫微垂。
不用猜,她知道是谁。
林庭深。
这些年他发来的消息不多,却总是出现在某个极静的节点,像是知道她哪一刻会被波澜触动,却又从不强求回应。
她没有回。
只是把那条短信设为“已读”。
然后抬头看着窗外,轻声自语。
“我已经不怕了!”
不是不怕冷,而是不怕自己独自走完路。
–
她离开江城的那天,没有告别。
没有送行的人,没有回头的镜头。
她只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驶往南方的列车,像许许多多在冬天奔赴某个新起点的人一样,被风吹着,被光照着,不慌不忙地,去往未知。
途中她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这样一句话:
【我不是失去了你,我是终于找回了我自己!】
—
而在江城的另一端,林庭深走进她曾经办过最后一场个展的画廊。
展厅已换了布置,墙上挂的是年轻艺术家的新作,那些明亮跳脱的颜色在灯下肆意生长,与她的沉静与疏离截然不同。
他却仍站在她曾展出《不归渡》的位置前,仿佛还看到那幅画上被风吹散的轮廓。
他知道她走了。
是程晚告诉他的。
她没有留下地址,没有留下下一站的名字。
只留下一句话。
“她说你不必再等了!”
“她走得比任何人都坚定!”
他点头,望着空白的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封信。
那是他原本打算交给她的,写了整整二十页。
不是挽留,不是辩解,只是回顾。
他将信放在展厅角落的留言本下,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