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种深埋在体内的悔意,正在一寸一寸地腐蚀他过往的骄傲和自负。
他想挽回她,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提醒他当年是怎样亲手推开她的。
他开始跟着她上课的社区调研项目,悄悄捐了一批颜料和画架,署名却是“匿名志愿者”。
社区负责人拿着发。票来找她确认时,她看了一眼物品清单,轻轻地把单据推了回去。
“我们只接受公开捐赠,不接受藏着身份的赎罪!”
“我希望下次他愿意署名!”
“若不是这样,请全部退回!”
话说得不急不慢,却像一把锋利的刃,割得干净利落。
但那些画架最终还是被留下了。
社区缺物资,孩子们确实需要。
苏蔓宁心里清楚—这不是妥协,这是她对那段关系最后的体面。
她可以拒绝他。
但不该拒绝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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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江城冬天特别冷,寒潮一波接着一波,巷口那棵槐树的枝干上结了冰霜,阳光照下来像是一树的白霜结晶,落在地上时碎得像雪。
某天晚上,苏蔓宁应邀去参加一场小型文艺沙龙,是她一个旧识老师组织的,主题是“私人记忆与艺术表达”。
她没有预告行程,只是在临近的时候才答应出席,现场人不多,氛围轻松,几位女性创作者围坐一圈,交换彼此的经历与灵感。
她原本只想安静听别人分享。
但当一位年轻画者谈到“婚姻之后的身份迷失”时,现场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都不自觉看向苏蔓宁。
她抬头,迎上那双双注视,没有躲闪。
她轻声开口:
“我曾经画画是为了让一个人喜欢我!”
“后来我停止画画,是因为他喜欢别人的样子,不再是我!”
“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连画画的能力都失去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都不擅长创作,只是在迎合!”
“直到某天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翻出旧的素描本,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停止过!”
“只是我的笔太习惯描摹他的眉眼,忘了我的世界也值得一笔一笔地被描写!”
她顿了顿。
“现在我画画,不再是为了回应谁的爱!”
“而是我必须让我自己听见—你可以失去很多,但你不能失去自己!”
说完之后,掌声没有爆发,而是慢慢响起,像一场缓慢但真挚的回应。
—
而那天晚上,林庭深就站在场外。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