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熄灭已久,连积水的轮廓都被夜色吞没得模糊不清。
她本不该起身,可梦里那句旧话绕得她心口发闷,是林庭深的声音。
“你再不原谅我,我也不会走!”
那句曾经她嗤笑过无数次的誓言,如今却在心口泛起细小而钝的痛。
她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幅《燃后》,一夜未干,颜料边缘因空气潮湿而产生轻微晕染,红色的余线拉得更长了些,就像她故意拉长又舍不得断的情绪。
她知道那团火烧的不是他,是她自己。
每一笔,都像剖开自己胸腔再缝起来。
那是她这一年里,第一次真正去直面“痛”本身。
不是画给观众,也不是画给画廊,是画给那段她曾经不肯回头看的自己。
她想,或许也该让那团火,照亮谁曾在黑夜中等她太久。
天亮后,她如常起床、洗漱、煮粥、准备课堂内容。
她将《燃后》包裹好,用棉布紧紧包住,带上锁扣。
这幅画,她不会展示。
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程晚。
只是将它悄悄藏进画室后面那只灰旧的木柜里,锁起来,钥匙仍旧挂在自己脖子下那枚圆形吊坠中。
那是她和林庭深婚前定制的情侣坠子之一,早就摘了下来,改做了钥匙挂饰。
她一直没丢,也没戴出来。
不是舍不得,而是她不想用“扔掉”来表达结束。
这段感情不是垃圾。
它让她成长、沉。沦、重生,它是她的部分组成。
但不是全部。
上午社区的课程照常进行,她讲得比平时轻松些,偶尔会多讲几句构图要点或色彩表达情绪的作用。
有学生发现她今天嘴角的弧度略有不同,悄悄在课后问。
“苏老师,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她一愣,低头笑了笑。
“没有啊!”
“可能只是昨晚没失眠!”
那孩子一笑了之。
可她知道,这不只是没失眠。
是她第一次,在看见他留下的那堆温柔、沉默、坚持与执拗时,没有咬牙,也没有拒绝。
她还是不会原谅他。
可她开始允许自己,不再抵抗那种“他还在”的事实。
林庭深这几天换了策略。
他不再出现在巷口,也不再寄信送画送花。
他开始关注她课上提到的公共项目,开始默默资助一些她提过但苦于经费筹措的弱势群体艺术推广计划,开始联系她过去合作过的老师与机构,将她的项目嵌进更多青年平台。
所有的支持,都是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