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馆选在江城旧城区一处翻新的砖楼,灰砖灰墙,挑高两层,光影斑驳,一切陈设都极为简约。
苏蔓宁没有去。
她只是在网上看到了照片—展区入口处,黑色背板上只有一句策展词,下面一整排没有题目的画。
每一幅,都是她的影子。
可没有一笔,是正面。
她的背影、她走路时低垂的侧脸、她擦颜料时系起的发、她站在黄昏窗口剪下那株绿植……甚至有一幅,她坐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头靠着窗,那是他曾远远拍下的一幕,如今却用画笔描了出来。
整个展馆只有一个主题:
她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记得那么多。
她不知道,他已经开始把她“拿不回的部分”,一个个安置进他自己的世界里,像搭建一座废墟博物馆—没有观众,只为了纪念曾经崩塌的一段城池。
展览结束当天,林庭深将最后一幅画—那幅她靠窗闭眼的画,送去她的画室。
画框背面写着:
【你睡着的时候,我才敢画你!】
她收下了。
但没有挂起来。
她将它收进那个旧木柜,与《燃后》并排。
她说:
“你画我一次,我不拒绝!”
“但你别再画我第二次!”
“我想看看,我不再被注视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存在!”
他听完,没有说话。
只是站了很久。
然后轻轻低头,说了一句:
“那我画风景!”
“风景里,也会有你走过的脚印!”
她没有再拒绝。
她知道,他真的不会放弃。
可她也知道,她,真的不会回头。
因为她已经,走太远了。
整个十二月,江城的天像一直没亮过似的。